即便蕭望穹一臉疑惑，紀軍也根本不解釋，輕輕推了推銹跡斑斑的鐵門。
鐵門發(fā)出尖厲的“吱呀”一聲。
開了。
4000萬就藏在這夜不閉戶的山上？
這上面是貞觀年間的唐風還是唐墓啊。
紀軍也不多言，徑直走了進去。
蕭望穹雖然頓感希望落空，但來都來了，只好跟在紀軍后面。
路很陡，兩旁灌木叢生、山花爛漫，但移步換景，層層遞進，看似雜亂無章，但布置精妙，柳暗花明，似乎有人精心打理。
轉過幾道彎，兩人來到了一個紅墻綠瓦的古建門前。
這是一處典型的清代單檐歇山頂式的古代建筑，九條屋脊的每條脊上都有五只脊獸，分別是龍、鳳、獅子、天馬、海馬。
在清代，脊獸的數(shù)量和用法都是有嚴格的等級限制，只有皇家行宮配殿、郡王宅邸主殿、省級官署的核心建筑才配擁有眼前這等規(guī)格。
當然，對于這些，蕭望穹一概不知。
他只看到了大殿門前掛的牌匾：崇圣寺。
“寺廟？這和4000萬有什么聯(lián)系？這就是紀軍的破解之法？帶我來佛前許愿了？”蕭望穹腹誹道。
“這廟里求財很靈？”蕭望穹故意笑道。
紀軍也不說話，一步跨入大殿內。
大殿里很是幽暗，沒有佛前的蒲團、香燭、貢果，甚至連香火的味道都寡淡無味，似乎是空蕩大殿里那幾根斑駁的紅漆大柱里飄散出來的被歲月浸淫的燭火余香。
蕭望穹使勁揉了揉眼睛，驚訝得無以復加。
這崇圣寺地處深山幽谷，久無香火倒還可以理解，但連佛祖的泥塑都沒有還好意思掛牌匾？
這崇圣寺，真是啥都沒剩下。
就在這時，寂靜的大殿忽然傳來了聲響。
不是佛寺的晨鐘暮鼓，也不是山間的鳥語蟲鳴，而是四川無處不在的聲聲麻將。
寺院里打麻將？
也就悠閑的四川人能干得出來。
聲響是從大殿后的偏房傳出的。
蕭望穹看到，紀軍正站在偏房緊閉的門外，朝他一個勁地招手。
蕭望穹本想立刻轉身就走，在這里多待一秒都是對佛祖的褻瀆和對4000萬的延誤。
畢竟，這地兒看上去也不像紀軍嘴里說的轉機，麻將機說不定倒有一臺。
但他實在架不住紀軍去而復返，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架住拉到了偏房門口。
拉資金變成了拉壯丁？
玩綁票？
蕭望穹預感不妙，但為時已晚，紀軍已經(jīng)一把推開了偏房的門。
麻將聲驟然停止。
“怎么是你？”
門內門外的人同時驚呼。
特別是坐在上首的劉建國，正好對著門口，眼睛瞪得大如銅鈴。
還是紀英豪反應快，連忙起身走到紀軍身旁：“兒子，你說的項目，是他的？”
紀軍滿臉疑惑地看著屋內的四個老頭兒和蕭望穹“眉來眼去”，點點頭：“爸，各位叔，你們都認識？”
“大水沖了龍王廟！小紀，這年輕人，就是我常常給你說的在R國大顯身手的青年才俊。”劉建國由驚轉喜，笑呵呵地起身，準備走過來迎接。
“原來是你啊。”紀軍終于露出難得的笑容，“經(jīng)常聽他們說起你的故事，敬佩不已，到了跟前竟然不認識，慚愧。”
蕭望穹沒想到四個老人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多虧了四位老前輩的關照。”
見劉建國起身，他身旁的黃明月急了，一把拉住他：“葛老，坐下，相認也不急于一時。這把我的牌，可是要通吃三家。”
“小蕭來了，還打什么牌？”
劉建國拿眼一瞪，從兜里掏出三張10元，扔給黃明月：“不用打，你贏了。”
黃明月笑著揣好錢：“想不到葛老還有投子認負、仗義疏財?shù)臅r候，難得難得。”
“高興。”劉建國的笑臉剛剛綻放，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臉色一沉，瞪著蕭望穹說道，“不，氣憤。三天前，你不是拒絕了我的邀請？現(xiàn)在還來干什么？”
這人年紀一大，就如同孩童一般，說變臉就變臉。
“我……”蕭望穹本就不善辯，被劉建國拿話一懟，只能以沉默和紅臉應對。
“殊途同歸嘛！這人都到跟前了，還提以前干嘛？走走走，到旁邊茶室喝茶。”紀英豪見狀，連忙打圓場。
劉建國氣鼓鼓地率先走出門去，高亢的聲音還是飄了進來：“這人情不如金錢吶，世態(tài)炎涼，人心不古。”
蕭望穹的臉更紅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走，葛老這脾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面冷心善，他是望穿秋水也盼著你來。”黃明月笑道。
“誰盼他來？愛來不來。”劉建國的聲音從隔壁傳出。
李向前拉住蕭望穹的胳膊：“走走，吃茶。我們四川人有個特點，這茶館一坐、茶水一泡，吹牛扯皮嗨生意，統(tǒng)統(tǒng)不在話下。這隔壁的茶室有些年頭了，清代就是老方丈待客的禪房。在那里喝茶，心如止水、世事洞明，葛老也就變得沒那么可怕，哈哈哈。”
李向前說得沒錯。
當蕭望穹一步跨入茶室，就感覺仿佛進入了另一片天地。
只見茶室布置得古樸簡約，當中一幾六椅，一側博古架放著茶具器皿，一側書架擺滿書籍。
再無他物。
此刻，一縷青煙正從案幾旁寥寥上升，厚重的檀香味入鼻，蕭望穹立刻感覺頭腦一醒、內心一弛、肩頭一松，整個人飄飄然如一粒在陽光中隨意飄蕩的自由微塵。
“坐那兒！”李向前示意蕭望穹坐在劉建國左側。
劉建國眼都沒抬，只專心盯著面前的水壺。
水聲作響，再有一會兒，就該沸騰了。
劉建國伸出右手，手在右側十多個茶葉罐上游走，最后選定一個精致的骨瓷茶罐。
蕭望穹瞟了一眼，只見茶罐上有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無心。
無心？
這茶罐是認真的嗎？
禪茶還有這等偏門？
李向前捂嘴輕笑，黃明月極力忍住笑，紀英豪似笑非笑。
“葛老，人家小蕭首次登門，還是泡個好茶。”李向前笑道。
劉建國眼一瞪：“配嗎？就這個，禪茶一味，茶這味兒，理也就這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