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點，市中心，皇家會所，頂層VIP包廂。
伊沉穿著時尚，一頭張揚的紫發挑染著幾縷銀白，襯得膚色冷白似玉。
高定黑色緞面襯衫解開兩顆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腰間松松系著條鎏金皮帶，下身是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褲，踩著雙亮面切爾西靴。
他斜倚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雪茄，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經心的姿態里，矜貴疏冷和肆意張揚完美糅合。
“蘇氏首先暴露的是對賭條款，歐方要求他們在三十天內，在四大一線城市建成符合德標的旗艦技術服務中心。”
伊沉吐著煙霧：“截至昨天，僅南都一家勉強完工，核心校準設備因清關問題滯留漢堡港。代理權因此降級為非獨家，并需立即支付首年預估銷售額30%的違約金，計八億七千萬人民幣。”
南宮陌穿著伊唇給他挑的休閑運動裝，端坐在單人沙發上，一頭三七分背頭梳得利落服帖，額前幾縷碎發微微垂落，沖淡了幾分規整，襯得那雙溫潤的氣質更顯清雋。
不上班的日子里，衣柜里那些風格各異的休閑裝，都是老婆一手給他置辦的，他也由著她折騰。
聽見伊沉面無表情的話，他接話道：“這消息只要被公布，下游已付定金的客戶紛紛索賠，媒體蜂擁而至，蘇氏集團股價會開盤即跌停。”
窗戶邊傳來一串意味不明的笑，他腰背微躬背對著兩人，雙手撐著窗臺，左手虎口處的蒼鷹紋身的翅膀，隨著他手指敲打的動作而像飛起來一樣。
“這僅僅是開始，為支撐這個光鮮項目，蘇氏現金流早已被過度抽調到子公司天穹精工，導致其他其他板塊開始失血。”
洛千熙悠然嘆息：“地產王牌項目南灣地塊拖欠工程款，生產線因原材料斷供而減速，甚至中層員工薪資都開始推遲發放。”
他說著扭頭看著兩人，臉上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更致命的是，一筆下月到期的十五億元流動資金貸款，合作銀行暗示續貸需要重新評估。”
伊沉瞇了瞇眼睛，陰陽怪氣調侃：“這么不要臉，還把人趕盡殺絕的手段，很像你的風格。”
“嘿——”
洛千熙撇了撇嘴，端起酒杯輕輕晃動，酒液在杯中漾出細碎的漣漪：“我向來喜歡速戰速決，也就牧炎熱衷于搞這種把戲。”
他面朝窗外夜色抿了一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的點評：“看著像是留了翻盤的余地，實則那坑里埋的，全是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當了八年的狗，自然是想讓他們也嘗嘗被人當狗遛的滋味。”伊沉坐起身拿起一杯酒，示意南宮陌，“兩天后蘇家老太太壽辰，你們怎么看？”
南宮陌拿杯和伊沉碰了一下：“明面是壽宴，實則是借此機會，掩飾外面的流言，吸引著各方資本主動去探聽虛實，借機談合作解決資金流問題。”
“她可是在股東會議上立了軍令狀。”洛千熙譏笑，“她要是解決不了資金流，董事長的位置就該陳敬山來坐了。”
伊沉唏噓搖頭：“陳敬山雖然是持股12%的元老，以為能借此徹底穩坐董事長的位置，卻沒看明白，他是牧炎選定的送葬人之一。”
南宮陌慢條斯理喝了一口酒：“現在就是誰能徹底解決蘇家的資金流問題，誰就能最后吞掉蘇家。”
“這次我沒興趣，你們自己玩。”洛千熙坐回去，搖頭拒絕：“牧炎太記仇了。”
南宮陌又看向伊沉。
伊沉思索之后也搖頭：“他不僅記仇，還睚眥必報，惹了他全是麻煩。”
他說著指了一下南宮陌，好言相勸：“陌二，我勸你啊，吃了這次的啞巴虧，別淌這渾水，別到時候連累南宮家。”
南宮陌沒說話，笑了一下，沒表態。
吃啞巴虧不是他的風格。
這兩個人都不摻和，南宮家要是直接出面，就會坐實了他暗箱操作歐洲代理權，還是得找個代理人，而這個人又要能掌控才行。
回到家的時候，南宮澤見他似乎有心事，便湊上來問：“出什么事兒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南宮陌打量他幾眼，突然把他叫了出去，兩個人走到草坪，南宮陌才問：“蘇家的事你怎么看？”
“哪件事？”南宮澤問，“蘇家最近的事很多。”
“很多？”南宮陌一向只關注蘇氏集團，并不關注蘇家內部的事。
“蘇錦城被人揍的不敢出門，現在又牽連進毒品案。”南宮澤在草坪上圍著南宮陌轉著圈溜達，“之前揪出一個臥底，江敘也要保不住了。”
南宮陌隱隱覺得內心不安：“你為了查BHC，到底在蘇家安插了多少人？”
“這能告訴你嗎？”南宮澤動作一頓，看著他笑的狡黠：“你干過情報，不比我清楚線人身份隱藏的重要性啊。”
南宮陌沒再多問，明白了南宮澤話里一語雙關的意思，便道：“想讓我幫你什么？”
“你真是我親哥。”南宮澤用肩膀撞了一下南宮陌的肩膀，“蘇家壽宴那天，我陪媽過去，你幫我接應一下江敘。”
南宮陌看著他沒說話。
南宮澤嬉皮笑臉道：“不會讓你白幫忙的，作為交換，蘇家現金流一事，我送你顆好掌控的棋子，方便你實時掌控最新情報。”
“誰？”南宮陌問。
“凡邇市，牧家，牧知行。”南宮澤說。
蘇家宴會前一天，蘇錦俞用萬林的把柄和殘疾人工廠的命，讓他第二天務必出席。
電話剛斷，陳敬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小炎，時局艱難啊。”陳敬山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低沉又忐忑：“蘇錦城捅的窟窿，怕是要把大家都拖下水。”
牧炎坐在休息間的沙發上，把玩著打火機，語氣是精心調制過的凝重的一絲疲憊：“陳董，蘇董正在全力斡旋，或許還有轉圜余地。”
“轉圜？”陳敬山嗤笑一聲，不再掩飾，“合同里那些要命的條款怎么來的，你比我清楚。”
牧炎不置可否。
陳敬山說：“明人不說暗話，蘇滄明找過我，想動用我深港貿易通道那筆二十億的過橋資金，去填代理權的賠款窟窿，一個月周轉。”
牧炎轉打火機的動作頓住，嘴角勾起意料之中的笑來。
那筆錢是陳敬山私人控制、也是集團短期流動性最后的隱秘緩沖池。
魚，終于聞著最甜的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