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苦笑。
其實他本就不懂茶，隨便泡什么給他喝都行。
他心里十分清楚，劉老選這無心二字，并非寓意無心之過，還是罵他沒心沒肺。
他有些后悔之前善意的謊言了。
如果直抒心意，本就直爽的劉老肯定理解支持。
“全是千年的老狐貍，以后還是別在他們面前玩聊齋了。”蕭望穹暗自想道。
不過，他現在比較好奇，這“無心”的茶罐里，會有怎樣的茶。
只見劉建國從茶罐里掏出了幾片薄切的干檸檬片。
檸檬片外皮金黃，干癟的果肉晶瑩透剔。
劉建國把檸檬片扔進杯中，開水一沖，檸檬片貪婪地吸收水分，逐漸飽滿，同時滲透出汁水。
劉建國把檸檬水倒入杯中，推到蕭望穹身前：“喝吧。”
蕭望穹連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酸澀的滋味讓他的臉皺成一團。
其他人都笑了。
“無心之人帶給別人的是酸楚，留給自己的是苦澀，這就是無心之味。怎樣，好喝嗎？”劉建國面無表情地說道。
“劉老，即便此刻，我依然還是堅持自己的選擇。離開海城機械研究院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從此以后，命運只能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依附別人。所以，感謝劉老和各位專家的賞識，我知道十九院很難進，像我這種學歷更是高攀不起，如果放棄劉老給的機會，不是笨就是傻。其實，科研的路上，需要這樣的笨與傻，還有癡。劉老，我還是想自己獨立做出四足機器人。”
蕭望穹說得異常真誠，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你也不怕燙。”劉建國嘆了口氣，臉色終于緩和下來，“過來坐吧，你不是想要4000萬嗎？這點委屈都受不了？”
蕭望穹聞言，心里一陣竊喜，連忙吐掉嘴里又燙又難以下咽的檸檬水，重新走過去坐回到座位上，笑道：“劉老，十九院這么大氣？4000萬都給？”
“想得到美。”劉老終于笑了，把茶壺里的檸檬片倒掉，重新選了一款綠茶，用茶匙舀了10克茶葉放進茶壺，開水一燙，一股濃郁的茶香瞬間迸發出來，滿屋飄香。
黃明月深吸一口氣：“明前頂級的竹葉青果然不錯，茶葉飽滿，湯色鮮亮，奇香撲鼻。無心即有心，有心即用心。小蕭，葛老用心良苦，你莫怪他。”
蕭望穹點點頭。
他又何嘗不知道劉老的惱怒，其實是一種莫大的關懷。
“你小子運氣好。十九院自動化研究所前不久剛剛設立了一個梧桐引才基金，巧了，這是一個專項基金，只聚焦機器人產業，投資與機器人相關的初創公司。這在全國來說，都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蕭望穹聞言，又驚又喜。
驚的是，十九院的打法完全不像一家地位殊勝的老牌研究機構，不僅靈活多變，還高瞻遠矚、快人一步，一邊集全所之力，一邊廣納良才。
喜的是，憑著自己和劉老的關系，這資金落到他頭上應該沒什么問題。
“所以一聽到紀軍說有人要開展四足機器人的研發，我們甚覺驚喜，畢竟國內有這樣的眼光、愿意開展這暫時不被看好的研究的人還是鳳毛麟角。沒想到竟然是蕭望穹你，哈哈。你得好好感謝一下紀軍，為你這事，他可是跑了好多部門。”紀英豪笑道。
“要不是絕望之際，給老爸提了一嘴，讓他想想辦法，我還不知道十九院有這個基金。”紀軍不好意思地笑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小蕭，你可別小看紀軍這孩子。哈佛商學院博士，華爾街金融精英，綿陽的科創基金就是他拉來了二十多個金融機構，張羅著成立的。現在，他還負責管理。”李向前說道。
“我一直認為，玩金融的人都是虛的，沒想到紀軍這孩子做事特別踏實，看看科技城這創新中心，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條，以后，一定會成為綿陽的科創高地。”黃明月也贊嘆道。
紀英豪笑道：“你們就把他夸上天吧，這小子哪有你們說的這樣好。他還年輕，還需要歷練。”
“金融……科創……”蕭望穹沒想到這個坐在逼仄的辦公室里，開著皮卡，看起來像個泥腿子的包工頭、體制內小卡拉米的年輕人，竟學貫東西，橫跨金融、科創這兩個毫不相干又息息相關的行業，如此優秀還如此低調。
難怪翟響篤定他一定有辦法。
“劉老，4000萬什么時候能到位？”蕭望穹見火候已到，趕緊繞回正題。
“哪有什么4000萬，你的期望值別太高。十九院……準確地說，是自動化研究所自籌資金，哪像紀軍他們這些金融機構財大氣粗，數額不會超過500萬。”劉建國說道。
500萬？
聽到這個數字，蕭望穹的失望也僅一瞬。
他十分清楚，500萬差不多是國內能投資這行的最大數額了。
他迅速在心里計算了一下。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他有信心做出不遜色于EDOG的四足機器人。
如果恰好能碰上風口，快速實現商業化，那后續批量化生產、升級型研發也不是毫無可能。
“劉老，500萬也行，這筆資金是作為貸款嗎？”蕭望穹問道。
“不，天使投資。自動化研究所要求占股15%。”
“成交。”蕭望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那你們的研發資金怎么辦？”
把錢給了自己，那劉老他們不就捉襟見肘了嗎？
劉建國笑道：“這不用你操心。500萬其實是我們幾個老家伙憑老臉化緣來的。所里的研發資金，當然是院里給。”
“那就簽合同吧。”蕭望穹說道。
“別急，這事就交給紀軍了，他熟。后續資金方面的問題，你和他對接就行。”劉建國說道。
“對了，研發場所、人員，你是怎么考慮的？”紀軍問道。
“暫時還沒考慮。”蕭望穹撓撓頭，如實說道。
“你要是暫時還無去處，創新中心我給你個地方。”
“租金……貴嗎？”
“作為對綿陽第一家機器人公司的支持，免費，期限兩年，你意下如何。”紀軍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拍了板。
蕭望穹頓時熱淚盈眶，心中百感交集：只有科學城，才知科學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