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楓笑了笑，繼續說道：“不怕你們笑話，由于沒有收入，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已捉襟見肘，其實，再過幾天，我的公司就要關門了。這段時間以來，公司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各尋出路，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投標邀請函，只有參會地址，沒有任何項目信息。這樣的騙局比比皆是，我本想隨手扔掉，但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的落款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騙子總不至于敢冒國家之名吧。本著碰碰運氣的想法，我才來到這里。一進門，發現來的機構全是人工智能領域響當當的國字號頭部企業，像我這樣的小公司，給人提鞋都不配。我懷疑信件是不是寄錯了地址，剛準備轉身離開，卻發現印有我公司名字的桌牌竟然就在會場顯眼處，這才誠惶誠恐地坐下來。”
蕭望穹也笑了起來：“和我們的經歷如出一轍，都是難兄難弟。”
李楓看了一眼蘇硯聲和江浸月，搖搖頭：“不一樣。你們還有三個臭皮匠，我只剩自己這個諸葛亮了。”
蘇硯聲瞪了他一眼，惡狠狠地說道：“臭小子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巨大的拍門聲，打斷了正在講解項目細則的工作人員。
王主任劍眉冷豎，方助理則起身朝門口小跑而去。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已經猜到門外是誰，均是一臉愜意又期待地準備遙望巨頭們的交鋒。
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張由于氣憤而漲得通紅的臉出現在門縫中。
那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儒雅的氣質和盛怒的容顏自動給他籠罩上一層主角光環，光環中還嵌進倨傲。
“王主任，你這是什么意思？”那人聲色俱厲，用力一推，將大門推開。
蕭望穹這才看見，在他身后還站著幾個人。
“還從來沒見過一向溫文爾雅的京城大數據研究中心的李總工發這么大脾氣。”
“他身后不是中國機械三十九所的姬副所長嗎？看看那臉陰沉的，烏云壓城啊。”
“遲到還有理了？還敢興師問罪？要是我，趕緊低眉順目給王主任賠個不是，我就不信，王主任還真敢不給這兩巨頭幾分薄面？”
“王主任也是硬茬，有好戲看咯。”
吃瓜群眾一見這陣勢，興奮不已。
雙方運動員這才剛入場，觀眾們先高潮了。
“這不是李總工嗎？來來，進來說話。”王主任連屁股都沒抬。
李總工拉長著臉走了進來，姬副所長等人跟在他魚貫而入。
“這李總工什么來頭？氣場這么強大？”蘇硯聲忍不住問道。
“算是人工智能領域泰斗級的人物了，在這個領域，任誰，都得給他幾分薄面。”李楓輕聲解釋道。
李總工走到王主任身側，停下腳步環視了整個會場，看到會議桌的空位上已經撤走了名牌，根本就沒有自己的座位。
“王主任，邀請函是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發的，我們響應號召，奔赴千里而來，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李總工聲音不大，語氣很重。
“感謝李總工不辭辛勞，可時間過了，就是過了。項目部署會，就像一次趕考。過了考試時間，你說還能進考場嗎？”
李總工的臉色變了變，扭頭看向主席臺后方的大屏幕。
當看清楚屏幕上的內容后，他眼中有一抹驚色，但面容竟露出一絲喜色。
“做不出題的考生，即便準時赴考，泱泱而坐，還不是只能交上白卷？王主任，你拿著這些白卷，就能給上面交差？不見得吧。”李總工笑了起來。
在座的眾人都聽出了李總工話里對自家單位的貶損，但人家確實又有高高在上的資格發表這些狂妄的言論，即便這些人心中氣惱，也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出言辯駁。
實力，才是底氣。
“李總工這么自信？在座的各家單位，就沒有敢接我們這項目的？”王主任針鋒相對道。
李總工氣定神閑地再次環視整個會場，他心里十分清楚，國家重大裝備項目在實力不濟的機構面前，其實是燙手的山芋，這科研經費根本不好拿。
除了要立下軍令狀，在規定的期限內完成任務，還要在項目的各個階段，接受辦公室的督查和驗收，達不到標準，甚至會被取消研發資格，踢出項目組，壓力非常大。
自李總工看到項目內容后，心里早就快速地理清了思路，自忖這次的四足機器人項目，具備人工智能算法編譯能力的只有他們京城大數據研究中心，能進行機械機構設計的倒是有好幾家，機械三十九所、海城機械研究院等都具備強大的設計研發能力。
王主任可以拋開機械三十九所，但唯獨不能舍棄他，否則，這項目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李總工心里有了底，怒氣漸消，神態也就倨傲起來：“來的都是老熟人，幾斤幾兩，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用我多說。要不王鼎天主任這就問問，看誰敢接下這個項目，獨自把天頂起來！”
“這老家伙氣焰如此囂張啊，發起狠來，都直呼其名了，哈哈。我參加過那么多的招標會，第一次見到乙方把自己當爸爸的。”蘇硯聲輕聲說道。
“原來他叫王鼎天。”蕭望穹自言自語道。
“既然李總工開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鼎天緩緩起身，面容依然冷峻，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項目的啟動資金不多，也就一個億……”
“太多了太多了，用不著！”蕭望穹小聲驚呼道。
“如果研發出的產品能夠超越我們制定的技術標準，并能在人工智能機器人這項事關未來科技制高點的世界競爭中搶占先機，占領技術高地，那么后續我們將追加不設限的保障資金，實現產品的快速落地和量產，確保我國在此領域能夠保持全球領先。”
王主任不急不緩地亮出最后的底牌。
眾人皆是一驚，不得不重新在心里開始審視這個項目。
倒不是不設限的資金保障體系吸引了大家，而是辦公室竟然把現階段連科技嗅覺最為靈敏的資本都不看好的機器人產業定位于未來科技制高點，并且要快速落地，實現量產，保持全球領先。
在國家級科研機構和企業工作多年的這些高級科技人才和高層領導，是具有非常敏銳的項目解讀能力的。
這樣的定義，完全是戰略級的科研項目啊。
是重大機遇，更是致命挑戰！
那大家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身的研發實力了。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大家都不敢輕易表態。
李總工更是用挑釁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直視王主任，有點兒風水輪流轉的意味。
“王主任，如果不嫌棄，我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