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屋內一片狼藉,只剩下中央那尊失去祭者而邪光黯淡的黑玉血佛,以及毒蝰尸體旁那個仍在微微蠕動的瓦罐。
“圣種”胚胎失去了直接操控者,卻并未停止活動。
“咔咔!”
瓦罐蓋子突然從里面被頂開一道縫,粘稠得像活物的墨綠色液體滲了出來,順著罐壁往下淌,一沾地就自己動起來,像條貪婪的蛇,蜿蜒著去吸收空氣中還沒散盡的血腥氣和死亡能量。
那液體散發著混亂又污穢的波動,偏偏內里又蘊含著龐大的生命力,像個餓瘋了的無底洞。
姜明淵眼神冰冷,干掉兩個頭目并沒讓他心神放松。
他敏銳地察覺到,沒了主持者,那尊作為核心的黑玉血佛,內部積攢的邪力非但沒散,反而像沒了閘門的洪水,開始失控地沸騰、膨脹。
血佛表面那些原本只是浮雕的扭曲僧侶面孔,這會兒竟像是在暗紅邪光里活了過來,無聲地哀嚎、掙扎,透出說不盡的怨毒和瘋狂。
整個佛像微微震顫,底座和地面連接的地方,無數細如發絲、漆黑如墨的藤蔓像受驚的蛇群,瘋狂扭動、蔓延,貪婪地汲取著地上還沒干的血跡和散逸的邪能。
“嗡——!”
血佛內部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邪光大盛,像心臟一樣劇烈閃爍。一股比鬼面人催動時更純粹、更暴虐的邪佛意志,開始蘇醒、凝聚。
地上那灘正吸收血煞之氣的墨綠色“圣種”胚胎,像是被血佛核心的邪念強烈吸引,猛地劇烈蠕動起來。
“嘶——!”
一聲非人的、混合了蛇嘶和詭異佛號梵音的尖嘯從胚胎里爆發出來。
緊接著,一個宏大又扭曲、充滿暴虐貪婪的意念直接壓過血佛的嗡鳴,砸進姜明淵的腦海:“螻蟻……壞吾佛蛻大計……”
那意念頓了頓,仿佛在審視,隨即鎖定了目標:“此身……勉強可堪一用。”
話音未落,那墨綠胚胎竟像活物般猛地竄起,不是撲向姜明淵,而是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狠狠撞向邪光暴漲的黑玉血佛。
轟隆!
不是物理撞擊的巨響,而是能量與意志層面猛烈交融的轟鳴。暗紅邪光與混亂的墨綠生機糾纏、撕扯、融合。
血佛底座蔓延的漆黑藤蔓瘋了似的纏繞住胚胎,像血管一樣把它包裹、勒緊、吞噬。而胚胎則像跗骨之蛆,將自身混亂的生命力和萬蛇之母的毒力強行注入血佛內部。
在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咯吱”碎裂聲和能量湮滅的刺目光芒中,那尊形態固定的黑玉血佛開始劇烈扭曲、變形。
佛首那張勉強算莊嚴的面孔痛苦掙扎,被強行拉伸、撕裂,皮膚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細密冰冷的墨黑色鱗片。
原本的六條手臂,有的崩碎,有的異化成了覆蓋黑鱗、末端帶著劇毒利爪的蛇形肢體。佛身膨脹變形,腰腹以下直接融化、拉長,變成了一條粗壯、布滿邪異佛紋與蛇鱗的巨大蛇尾。
短短幾個呼吸,一尊高達丈許、半佛半蛇、通體覆蓋冰冷黑鱗、一佛首、兩蛇首、六條手臂的猙獰怪物,就出現在姜明淵面前。
它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簡單的二階巔峰,而是無限逼近三階。
那磅礴的邪力、混亂的生命力,加上虐世佛尊分神投影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壓向姜明淵,遠超之前的鬼面人和毒蝰。
中間那張布滿鱗片的佛口開合,發出沙啞刺耳如同金鐵摩擦的聲音:“桀桀桀……螻蟻,你的氣血和心神,將是最佳的祭品,助我徹底穩固此身,登臨三階。”
它那三佛三蛇的頭顱同時舞動,邪力洶涌澎湃,顯然正在全力融合,沖刺三階關口。
“想登三階?問過我沒有!”
姜明淵冷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更不給對方穩固和突破的時間。他體內氣海真液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絳宮【氣血熔爐】烈焰熊熊,命火光焰沖天而起,暗金劫紋在體表如熔巖般流淌。
“陰陽離合劍訣,斬!”他并指如劍,全力催動。
這一次,不再是幾道劍光,而是十幾道凝練到極致的黑白劍光如同驟雨迸發,帶著撕裂陰陽、破滅萬法的決絕意志,瞬間覆蓋了黑玉血佛本體以及那灘涌向它的墨綠液體。
嗤嗤嗤嗤!
劍光精準切割在血佛表面,與沸騰邪光激烈碰撞湮滅,聲音密集如雨打芭蕉。
血佛劇烈震顫,表面那些活化的痛苦面孔發出無聲尖嘯,邪光被強行壓制削弱。
同時,數道劍光狠狠斬入墨綠液體。液體如同活物般翻騰嘶鳴,試圖吞噬劍光,卻被劍光中蘊含的破滅真意與至陽氣血灼燒出大片空白,污穢的墨綠色澤迅速黯淡蒸發。
然而,黑玉血佛本質異常堅固,是虐世會傳承多年的邪物載體。姜明淵這倉促間的全力劍雨雖造成重創,打斷了邪力攀升和融合,卻未能徹底摧毀。
血佛底座,仍有絲絲縷縷墨綠液體頑強滲透,與佛身內部殘存邪力劇烈沖突交融,使得整尊佛像氣息變得極其混亂、狂暴且不穩定,像個隨時會爆炸的污穢源點。
“金光斬,太陰寒息指。”姜明淵雙手不停,數道凝練金光如同實質飛劍,帶著破魔誅邪的鋒銳,暴雨般射向佛像周身關節、新生蛇臂根部以及瘋狂扭動的漆黑藤蔓。
同時一道陰寒刺骨,凍絕萬物的太陰寒息指直擊蛇鱗佛像胸膛。
“雕蟲小技!真佛法身豈是爾等可傷?!”蛇鱗佛像震怒咆哮,六臂狂舞,濃郁的暗紅邪力與墨綠毒力混合成污濁光盾,勉強擋下大部分劍光和金光斬。
同時口中噴出一道幽綠色的蛇毒靈氣與太陰寒息指相撞,發出“嗤嗤”的聲音。
但破邪符的金光和太陰寒氣持續作用,陰陽劍訣的鋒銳更是讓它融合進程猛地一滯,新生鱗片碎裂飛濺,融合處裂開縫隙,露出里面蠕動的、尚未完全融合的暗紅與墨綠能量。
它強行催動邪力,巨大蛇尾猛地一掃,帶著萬鈞之力砸向姜明淵,三張蛇口更是噴吐出混合了佛咒邪力與萬蛇劇毒的暗綠毒霧,瞬間彌漫整個空間,腐蝕空氣,侵蝕神魂。
姜明淵《陰陽遁》運轉到極致,身影化作難以捉摸的青煙,險險避開蛇尾掃擊。面對洶涌毒霧,他體內【氣血熔爐】轟然運轉。
嗡!
熾烈如大日、至陽至剛的氣血金焰透體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金紅光暈。
那足以讓普通煉氣三階修士退避三舍的混合毒霧,一靠近這層金紅光暈,就發出凄厲“嗤嗤”聲,如同滾湯潑雪般被飛速凈化蒸發,姜明淵氣血中【萬法不染琉璃光】的一絲特性在此刻展現。
“什么?!”蛇鱗佛像三張面孔同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它最強手段之一竟被對方用肉身氣血硬抗凈化?!
就在它心神劇震、融合進程因之前攻擊出現致命遲滯的瞬間,姜明淵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戰機。
他眼中厲芒爆閃,并指如劍,全身精氣神瞬間凝聚于指尖。
“爆炎術。”
姜明淵沒有絲毫猶豫,在劍光尚未完全消散之際,雙掌猛地虛抬、合攏,氣海內經過特質【毀滅白熾】加持的真液瘋狂燃燒、壓縮。
數顆僅有拳頭大小、核心熾白刺目如同微型太陽、外層烈焰卻被壓縮至深紅近黑色的毀滅火球,瞬間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型。火球周圍空間都因極致高溫而扭曲模糊,毀滅性的能量波動讓整個殘破主屋簌簌發抖。
“給我死!”
姜明淵眼中厲色一閃,神念鎖定那尊氣息混亂狂暴、正在強行融合最后一點“圣種”力量的黑玉血佛核心。
數顆毀滅火球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焚盡萬物的恐怖威勢,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血佛的胸膛位置。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仿佛要將整個胡家老宅掀飛,刺目白熾光芒瞬間吞噬了血佛的暗紅邪光與殘存墨綠污穢。
熾熱、霸道、蘊含破滅真意的毀滅能量從內部徹底爆發,黑玉血佛那堅固材質在這股力量面前,終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不……這不可……能……”佛尊邪念發出絕望嘶鳴。
咔嚓!噗嗤!
先是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接著是腐肉被投入熔爐般的劇烈灼燒聲。
血佛胸膛被炸開巨大窟窿,無數漆黑碎片混合著粘稠污穢漿液向四周激射。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熾白火焰中瞬間汽化湮滅,攀附的黑色藤蔓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迅速枯萎化為飛灰。
“啊——!!螻蟻!本尊記住你了!我還會再回來的,”一聲充滿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尖嘯響徹廢墟,隨即戛然而止。
“到時候我會讓永墮虐世。”
轟隆!!!
這強行奪舍融合、即將突破三階的蛇鱗佛像,在刺目的能量湮滅光芒中,徹底炸裂開來,化作漫天飛濺的、蘊含著精純邪力、佛力、毒力殘余以及最核心生命能量的碎片和粘稠液體。
爆炸沖擊波混合著高溫氣浪與凈化后的殘余能量,如同風暴席卷整個主屋,將殘存邪陣痕跡、尸體、乃至墻壁上斑駁污漬都狠狠沖刷了一遍。
當刺目光芒與翻滾煙塵漸漸散去,主屋中央只剩下一個焦黑大坑。
坑底,散落著一些徹底失去光澤、布滿裂紋的黑色玉石碎片,以及少量被高溫熔融后又凝固的、如同瀝青般的詭異殘渣,兀自散發著微弱但令人作嘔的焦糊與硫磺混合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