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后的一個月，泰州的深秋已有了初冬的鋒刃，夜晚的氣候有點微涼。
訓(xùn)練基地外的媒體車終于散了，熱搜榜上也換了新的話題。
蘇超奪冠的熱度像退潮的海水，留下平靜而堅實的沙灘。
泰州隊依然是這座城市的英雄，但是大家的生活終于回到了更從容的軌道。
一天下午，古蘭朵推開木雕館的門。
鈴鐺清脆一響，室內(nèi)彌漫著熟悉的松木和柚木混合的香氣。
“大帥哥，忙啥呢？”古蘭朵靠在門框上，沒往里走，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帥靖川回頭看見是她，眼睛瞬間亮起來。
“朵朵？你怎么突然來了？想我？還是想喝茶？”
古蘭朵走進來，手指拂過工作臺上幾件新完成的小件，臉上嬌羞一笑。
“都有！對了，下周末，我想回趟喀什。”
“好啊！回喀什看望一下你父母還有你兩個哥哥，他們肯定想你了。機票定了嗎？最近新疆降溫了，喀什那邊晚上估計更冷……”
“川川！”古蘭朵打斷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帥靖川頓了頓，保持著那個側(cè)身的姿勢，好幾秒沒動，甚至沒呼吸。
“怎么了？你不愿意？”
帥靖川回過神，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詮釋什么叫“欣喜若狂”。
“你再說一遍？”
古蘭朵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想笑，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我說，帥靖川先生，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回趟喀什？見見我爸媽和兩位哥哥，逛逛我長大的古城，吃吃我家隔壁肉孜師傅打的、我能吃三大張的芝麻鑲？”
這回，帥靖川聽清了。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像用刻刀鑿出來的那么實。
“朵朵！我去！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我立刻！馬上！現(xiàn)在就收拾行李！”
古蘭朵被他激動的樣子逗笑，終于笑出了聲。
“下周末回去，不是現(xiàn)在啦！川川，這么著急見我的家人？”
“嗯！我急！朵朵，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古蘭朵點了點頭，沒說話，深邃的西域眼眸看著帥靖川。
“意味著你對我認可了，你愿意帶我回家見你最親的家人。朵朵，我太開心了。對了，我要買些泰州的特產(chǎn)帶給他們。我記得你還有一位住在塔縣的姥姥，我們可以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兩個相擁的人影被拉得很長，投在滿地柔軟的木屑上，像一幅寧靜的剪影。
提起到姥姥，古蘭朵鼻尖一酸，好久沒有見到姥姥了。
“姥姥年紀大了，手機也不太會用，他們那代人，幾乎被電子產(chǎn)品淘汰了。這次回去我要教會姥姥，讓姥姥每天都能看見我。川川，我姥姥家就在帕米爾高原上，塔縣。”
帥靖川敏銳地捕捉到了，古蘭朵語氣里一絲極細微的變化。
“朵朵，我陪你一起去塔縣看望姥姥。”
“姥姥年紀很大了，智能機對她來說，就像個黑盒子。”
“我懂！”帥靖川的心像被那鈍鈍的木料邊緣輕輕劃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奶奶，對著智能手機手足無措，仿佛被飛速向前的時代列車，溫柔又殘酷地留在了站臺上。
“所以這次，我一定要教會姥姥。就從最基礎(chǔ)的開始，怎么接視頻，怎么點開看照片，怎么找到我的對話框。我要讓姥姥每天，只要她想，就能看見我。看見我在泰州，在球場，在吃飯，在走路……看見我好好的。”
帥靖川用力地說：“我陪你！我們一起教姥姥！我們可以帶個支架，固定手機，畫面穩(wěn)。屏幕要調(diào)到最亮，字體放到最大。圖標(biāo)可以幫她重新排列，只留下最常用的幾個。還可以畫個步驟圖，就像木雕的分解圖，第一步按哪里，第二步點哪里，用最簡單的圖畫出來，然后貼在手機殼上。”
他說得認真，身上有點技術(shù)宅的執(zhí)著，仿佛這不是一件生活小事，而是一項需要精心籌備的重要工程。
古蘭朵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規(guī)劃的樣子，眼眶有些濕潤。
“帕米爾高原的海拔很高，你可能會有高原反應(yīng)。”
“那我提前吃紅景天。”帥靖川毫不猶豫，“再帶點泰州的黃橋燒餅和姜糖，給姥姥嘗嘗長江邊的味道。朵朵，我特別想看看你長大的地方，所有地方。喀什的巷子，高原的雪山，還有你心里最惦記的姥姥。”
兩人的手，已經(jīng)情不自禁拉在一起。大手包裹著小手，古蘭朵的心里暖暖的。
“朵朵，我想讓姥姥也看看我。得讓她親眼看看，親手摸摸自己未來的孫女婿。”
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話，讓古蘭朵的臉頰微微發(fā)燙。
“討厭！這么快就孫女婿了！”
“朵朵，你都給我名分了，我一定會努力的。爭取早點從男友的身份變成你的老公。那樣，我不就是姥姥的孫女婿了？”
古蘭朵心里那塊因為思念和無力感而酸軟的地方，被一種踏實而溫暖的期待填滿了。
“姥姥一定會喜歡你，她很喜歡手巧，實誠的人。姥姥以前常說，東西可以舊，可以笨，但心思不能假。奶奶其實是生活的哲學(xué)家，我很喜歡和姥姥待在一起。”
“那我要給姥姥帶個禮物。”帥靖川立刻說，目光掃過滿屋的木料。
“不能太大，要輕便，要適合高原干燥的氣候，還要耐看，能天天看著。”
此刻，帥靖川已經(jīng)完全進入了狀態(tài)，仿佛已經(jīng)到了帕米爾高原，已經(jīng)見到了姥姥。
“朵朵，等教會姥姥用視頻，以后我們就能經(jīng)常見到她了。我們?nèi)齻€人，可以天天在小小的屏幕里碰面。時代跑得再快，我們也能給姥姥搭一座橋，讓她慢慢走過來，或者讓我們走過去。”
古蘭朵重重點頭，把臉埋進他肩頭，深吸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松木氣息。
窗外，泰州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他們心里也已經(jīng)點亮了一盞燈。
那盞燈的名字，叫“在一起”。
“川川，我太幸運了，在泰州遇見了你。感謝足球讓我們相遇，感謝木雕讓我們相知。川川，我的家人一定會和我一樣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