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j院子里，彌漫著手抓飯、烤包子、烤馕餅的香氣。
阿依慕剛給每人盛好一碗她拿手的酸奶涼拌黃瓜，古蘭朵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和興奮。
“朵朵，你是不是有好消息跟我們分享？”
“對呀！爸，媽，靖川，跟你們匯報個好消息！咱們小學上周去參加少兒五人制邀請賽，U11組，又拿了個冠軍回來！”
“哦？真的？哎喲，這可是大好事！”
“朵朵，你快說說，怎么贏的？比分是多少？”
帥靖川笑著給古蘭朵夾了塊肉：“快講講，孩子們表現(xiàn)怎么樣？”
古蘭朵喝了口水，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比賽的場景。
“這次比賽強度不小，好幾個隊都有體校背景的苗子。咱們隊小組賽贏得還算順利，到了半決賽，碰上個硬骨頭，對面有個小個子前鋒，速度奇快，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上半場就讓那小子偷了一個，比分0:1。”
“然后呢？”
“我當時心里特別緊張，特別的著急！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就把孩子們叫過來，幫助他們調(diào)整了一下。我讓帕爾哈提別太往前，稍微回撤一點，專門盯防那個小個子，不讓他舒服接球轉身。然后讓兩個邊后衛(wèi)大膽壓上，支援中場。”
“然后呢？有起色了嗎？”
“必須有！下半場一開始，果然有效。帕爾哈提跟牛皮糖一樣貼著對方核心，讓他難受得不行。咱們這邊控球率上來了，然后一次反擊，艾尼瓦爾中場搶斷，直接一個大腳找到前插的阿孜古麗，那丫頭停球、轉身、打門，一氣呵成！比分直接給扳平了！”
阿依慕聽得入神，松了口氣：“好！扳平就好辦了！”
古蘭朵接著說，“比分扳平了，氣勢一下子就回到咱們這邊了。最后十分鐘，又是艾尼瓦爾，在禁區(qū)外被犯規(guī)，弄了個位置不錯的任意球。平時練這個最多的是米熱古麗，我讓她去罰。”
吃了一口酸奶，古蘭朵繼續(xù)說：“這小家伙一點都不怵，助跑，擺腿！球劃過一道弧線，繞過人墻，貼著立柱就進去了！絕殺！2:1！孩子們當時就瘋了，全沖上去把米熱古麗舉起來了！”
比賽現(xiàn)場的畫面，被古蘭朵描述得活靈活現(xiàn)，三人仿佛身臨其境。
帥靖川忍不住贊道：“厲害！臨場調(diào)整果斷，孩子們也爭氣，心理素質不錯。”
吐爾遜一直默默聽著，這時才緩緩開口，問了個關鍵問題：“贏了比賽，高興是高興。那些娃娃，回來以后，心氣兒有沒有飄？訓練還跟以前一樣認真嗎？”
古蘭朵正色道：“爸，您問到點子上了。贏球回來第二天訓練，我特意觀察了。有幾個小子，特別是進球的艾尼瓦爾和阿孜古麗，剛開始是有點嘚瑟，跑動沒以前積極，傳球也隨意，我當場就給他們叫停了。”
“你是怎么說的？”帥靖川看著古蘭朵，饒有興趣地問。
“我把他們叫到場邊，然后我就問他們，還記得去年咱們第一次出去比賽，輸了個0:3，回來好幾個人哭鼻子不？他們點頭。我又問，那這次贏了，是因為咱們突然變成天下第一了？他們搖頭。那是因為什么？艾尼瓦爾小聲說，因為練得多，因為聽了老師的安排，因為大家沒放棄。”
古蘭朵學著當時自己的語氣：“我說，對啊！贏球是結果，是對你們平時流汗的獎勵。但如果因為贏了一場球，就覺得不用再流那么多汗了，那下次獎勵就是別人的了。足球場上，沒有永遠的冠軍，只有永遠在奔跑、在努力的人。說完，我就讓他們歸隊，訓練量一點沒減。后半節(jié)課，那幾個小子拼得比誰都兇。”
吐爾遜聽完，臉上露出贊賞的神情，“嗯，該敲打的時候要敲打。贏了是本事，贏了不驕，更是本事。”
阿依慕卻有些心疼孩子：“練歸練，可別累著娃娃們，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媽，您放心，我有數(shù)。科學訓練，營養(yǎng)也跟得上。現(xiàn)在這幫小家伙，嘗到贏球的甜頭了，胃口越來越大。以前是盼著訓練，現(xiàn)在是天天追著我問，老師，下一場比賽什么時候？咱們?nèi)ゴ蛘l？小家伙們身上的那股子求戰(zhàn)欲，現(xiàn)在擋都擋不住。”
帥靖川調(diào)侃：“看來你這是培養(yǎng)出一群小狼崽了，就等著上場撕咬呢！”
“狼崽也得有狼王的智慧。”吐爾遜忽然插話，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他用筷子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光會跑，會踢，不行。這里，也要練。”
吐爾遜看向女兒，眼神里是過來人的睿智：“朵朵，你教他們踢球，教他們拼搏，這很好。但別忘了，他們首先是學生，是娃娃。踢球能踢幾年？能踢成職業(yè)的，千里挑一。大多數(shù)孩子，將來還是要靠腦袋里的學問，靠手上的技能，靠心里的品行過日子。”
古蘭朵認真聽著，她知道父親要講重要的道理了。
吐爾遜繼續(xù)說道：“不能讓他們覺得，踢球好就什么都好。文化課，必須抓緊。我聽說有些體校的孩子，只顧訓練，書都不好好讀，將來一旦踢不出來，或者受了傷，路就窄了。咱們不能干這種事。”
頓了頓，吐爾遜似乎在想更貼切的比喻：“就像種我這園子里的菜，光澆水施肥，長得快，但不經(jīng)風雨，也容易長歪。還得松土，除蟲，見陽光，才能根正苗紅，結出好果子，不管將來是繼續(xù)當菜，還是移栽到別處，都能活得好。”
這個比喻樸素又透徹，連帥靖川都暗暗點頭。
“阿爸，您說得太對了！我一直也在想這個問題。贏了球，孩子們自信心爆棚是好事，但絕不能讓他們把足球當成逃避學習的借口。足球應該是他們?nèi)娉砷L的助推器，而不是替代品。”
古蘭朵向父親匯報了自己的想法，她已經(jīng)跟學校班主任和幾個主科老師都溝通了，建立了聯(lián)系。每次比賽前后，會了解孩子們在學校的表現(xiàn)。如果有因為訓練比賽耽誤功課，或者成績明顯下滑的，會減少甚至暫停他的比賽機會，直到把學習追上來。
“我也常在訓練間隙、比賽總結時，跟他們講文化知識的重要性，講那些優(yōu)秀運動員同樣也是學霸的例子。你們放心，我有數(shù)的。”
帥靖川補充道：“其實咱們木雕班也一樣！兒童班我第一強調(diào)安全，第二就強調(diào)，來學木雕是培養(yǎng)耐心和創(chuàng)造力，但不能耽誤正課學習。我跟家長們也有溝通。”
吐爾遜滿意地“嗯”了一聲，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你倆這就對了！教本事，也要教做人，教長遠。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走不遠。要頭腦靈光，四肢強健，心里有尺，眼里有光，這才是好材料。”
阿依慕聽著爺仨的討論，心里樂開了花，一邊給大家添茶，一邊說：“聽聽，咱們家這頓飯，吃出學問來了！體育、學習、品德，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
吐爾遜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來，為咱們家出了兩位育苗大師，一起舉杯喝一個！”
“cheers~”
“切兒絲？朵朵，這是英文嗎？”吐爾遜微微一愣，問。
阿依慕忍不住笑了，“這是干杯的意思！朵朵，新疆有來自全世界的游客，以后你多教教你阿爸一些簡單的英文。”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笑著，古蘭朵拍著胸脯：“阿媽放心，這件事就包在我和靖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