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軍主力都被我部牽制在防線上,絕不可能派出大量兵力對我炮兵陣地進行襲擊,且第4炮兵聯隊有一個步兵大隊保護,不會有什么閃失,去電詢問第4炮兵聯隊,來襲者大致有多少兵力?”
震驚過后,還得是一割永冊,不愧是參加過好幾次大型會戰的老牌軍官,迅速反應過來。
“永冊君言之有理,我們不能因為一封電文就自亂陣腳。”剛才做了好一會兒縮頭烏龜的第2師團參謀長馬奈木敬信大佐此時也出聲附和。
“那還是煩請馬奈參謀長給第4炮兵聯隊發電,并將岡崎師團長當前之狀況一并通報吧!”
心里雖然對這位遇事把頭縮起來的參謀長大人充滿鄙視,但第16步兵聯隊長井之上晴藏大佐也只能捏著鼻子建議道。
因為這位當前從名義上來說已經算是師團頭號指揮官,而且更重要的是,做為競爭者,他是絕不愿意看到一割永冊上位的。
事實上,這位陸軍大佐也是想多了,曾經時空中,正是這位行事謹慎的日本陸軍大佐參謀長在次年的春天接了岡崎清三郎的班,并最終帶著第2師團在交趾向盟軍投降。
而他這個倒霉孩子,則死在了緬甸叢林里。
一割永冊一聽,就立刻明白了自己這位同僚的小心思,但也只能無奈的說道:“沒錯,還請馬奈參謀長以師團部名義向第4炮兵聯隊發電,并決定我們是否要將真實情況向木村閣下匯報。”
之所以不是向河邊正三匯報,那是日本緬甸方面軍在這幾日也發生驚變,由于日軍在中國滇西戰場形勢急劇惡化,日本陸軍大本營臨時換將,緊急派曾擔任第32師團長的木村兵太郎接替河邊正三的緬甸方面軍司令官位置,企圖靠這位曾在中國山東堅決執行‘三光政策’臭名昭著的屠夫挽回敗局。
也就是說,第2師團援軍出發時是一個司令官,等走到地界開始作戰了,司令官換人了,而這會兒更妙了,師團長走人了。
“紙里包不住火,我們可以向普通帝國官兵們隱瞞師團長閣下玉碎的信息,但方面軍司令部那邊絕不能加以隱瞞,我們更需要司令官閣下的戰術指導。”
被兩位大佐聯隊長推上火堆的馬奈木敬信很無奈,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苦差事。
很快,第4炮兵聯隊那邊就再次回電,說來襲的中國人已經撤離,具體兵力不詳,這個結果卻是讓三名看似淡定卻憂心忡忡的日本陸軍大佐集體松了口氣。
實在是第2師團現在已經禁不起大的折騰了。
原來,向日軍炮兵聯隊陣地進行襲擊的不是別人,正是高起火的偵察排。
能隨高起火偵察并找到日軍炮兵陣地區域的偵察兵總共只有不到30人,但他們攜帶有MG42機槍和一具巴祖卡火箭筒。
原本高起火是打算將坐標傳回營部就撤離的,結果在偵察的過程中卻發現,日軍步炮兵們屬實自信的很,在不開火的時間段,竟然有不少士兵因為天氣炎熱,脫下軍服跳入不遠處的一條小河里洗澡。
這堪稱松懈的一幕屬實讓中國偵察兵眼里冒火,這是沒被干過的表現啊!
當然了,高起火絕不會因為日軍松懈就打算干他們一票,這塊區域的日軍步兵就高達千人,加上千人級別的炮兵和輜重兵,合計兵力達3000余,這也是幾名日軍大佐收到炮兵遇襲消息后很快就鎮定下來的主要原因。
想攻擊這樣一支這樣有人有炮還有臨時工事的陣地,沒有個步兵師,還真別想在一個小時內能將之攻破。
高起火作戰時很瘋但不是真的瘋子,自然也不會拿自己這不到30人去和百倍于己的敵人硬碰,可看到日本人這種褲帶松垮垮隨時都可以脫的模樣,不干他一家伙又實在是對不起他們。
于是,通過仔細偵察,發現一處炮兵陣地距離日軍步兵戰壕僅有不到100米,而且由于那里有座小山頭,直線距離日軍那兩門火炮僅有300米,完全在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內。
更關鍵的是,日軍炮兵為了方便運輸炮彈,竟然將炮彈箱就堆在露天,距離火炮的位置不足40米。
這可不就是日本人撅起的光屁股,就等著讓人拿竹竿狠狠捅一下的節奏嗎?
高起火那里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將這一情況向唐堅做了匯報。
唐堅原本考慮到日軍勢大還有炮火之利,若是偵察排被日軍步兵追擊并粘住,傷亡一定不會小,拿精銳的偵察兵去換鬼子的兩門火炮,那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結果高起火卻信誓旦旦的向唐堅保證,日軍不追出陣地便罷,若敢追來,他會利用在山間找到的有利地形給日軍來一場反埋伏。
原來,在提前營主力來偵察時,高起火在黃連山外圍3.5公里處就發現了一道山谷,兩側都是海拔超過200米的山,在距離谷底不到60米的山半腰上還有一個天然溶洞,正好用于藏匿重火力,除非用步兵炮這種直瞄型火炮對準洞口狂轟,像山炮這種曲射型榴彈炮幾乎對洞口沒有威脅。
更為魔幻的是,這個溶洞擁有四個出口,除非日軍動用數千大軍將整座山徹底圍死,否則洞內的軍人隨時可以從草叢中掩映的隱蔽洞口離開。
說白了,高起火的真實目標還真不是沖日軍炮兵這一兩門炮去的,他這是要利用地形和偵察排兇猛的連射火力,在熱帶雨林里給日軍好好上一課,什么叫‘逢林莫入’。
唐堅批準了這一作戰計劃!
于是,在入夜后的8點10分,偵察排的兩名偵察兵就在那個山頭上,沖日軍堆放在露天的那堆炮彈,射出一發火箭彈,并精準命中。
超過50發炮彈的殉爆,于地面上騰起一個直徑超30米的大火球,龐大的氣浪不僅將40多米外的兩門重達600公斤的山炮卷飛出十幾米,更將爆炸點半徑100米內所有日軍像樹葉一樣卷飛。
根據第4炮兵聯隊晚間統計損失,僅這一發火箭彈,就讓日軍步炮兵死亡36人,傷61人,這還是因為正在附近的那個步兵小隊大部分人因為還處于戰備狀態都待在數十米外的戰壕內。
但死亡可免活罪難逃,這起突如其來的大爆炸,卻是將毫無防范的該步兵小隊日軍的耳膜都生生震破,集體成了聾子,這也是為何日軍傷兵眾多的原因。
死的最多的當然是距離最近的炮兵,日本炮兵們也有工事,但那都在地面上,在狂暴的氣浪面前,那種以沙包堆起來的簡易工事真的就是沙子,一推就倒,基本沒形成什么保護。
兩挺MG42借助著爆炸形成的沖天火光,瘋狂的向日軍陣地進行了長達1分鐘的浪射。
那是真的浪射,也是偵察兵們第一次得到命令,無需瞄準什么具體目標,只要對準日軍陣地方向,以最高射速持續射擊即可。
連同更換槍管在內,1分鐘的時間,兩挺MG42機槍向日軍炮兵陣地方向傾瀉了總計1600發子彈,200發的彈鏈,每個機槍組各打空了4條。
那也是迄今為止,全速射擊的MG42機槍在中國戰場上打出的最兇猛火力。
雖然因為日軍陣地足夠寬闊,這兩條致命火舌對日軍造成的傷害不大,但對日軍的震懾可不小。
“敵襲!敵襲!”的呼喊聲充斥著日軍步炮兵陣地,巨大的爆炸和連續不斷的機槍射擊把時任第4炮兵聯隊長的西澤廣義大佐也給弄懵了,以為遭到了中方主力來襲,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立即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第4步兵聯隊發去求援電報。
等到一分鐘后,兩個機槍小組趁日軍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立即撤離。
這時候日軍才算是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中方小股部隊給襲擊了。
剛剛給第4步兵聯隊發去請求增援電報的西澤大佐當時那個臉啊!差點兒沒給氣綠了。
他麾下炮兵、步兵、輜重兵高達3000人,結果被中國人偷襲死傷一片不說,還把他嚇得立刻請求增援,這要是傳出去師團長閣下不得把他罵死?
而這個時候師團部電臺也發來一封令西澤廣義大佐呆若木雞的電報,告知其岡崎清三郎師團長在指導前線作戰時被中方冷槍手偷襲至重傷昏迷。
八嘎!這仗還怎么打?當時這位日本陸軍大佐心就哇涼哇涼的,再看看己方陣地上這一片狼藉,想到如果方面軍司令部如果秋后算賬,自己這遠離戰場都還有傷亡報告,罪責一定是逃不了的。
唯一能減輕罪責的,恐怕就是把偷襲者全部干掉,好歹有個說法。
想到這兒,這位日本陸軍大佐立刻做出決定,派出一個步兵中隊和一個機槍小隊帶著三條軍犬進入山區對中方小股部隊進行追蹤。
這可是足足有250人,別說小股部隊了,就是一個步兵營,他們也有資格堅持到援軍抵達。
但西澤廣義倒也沒有太過自信,整個炮兵陣地周邊還是留了3個步兵中隊外加兩個機槍小隊設防,以免被中國人來個調虎離山。
或許這位日本炮兵大佐并不知道,二百五在中國,真的是不怎么好的一個數字。
所以,就在三名日本陸軍大佐給緬甸方面軍司令部發出電報等待來自高層的回復并訓斥,日本第4炮兵聯隊一邊清點傷亡損失一邊緊密防護陣地的時候,在距離日軍步兵主力和炮兵陣地東南角2公里一處山谷里,爆發了一場無比激烈的伏擊戰。
日本人培育多年的青狼犬算得上極其優秀的搜索犬,其靈敏的嗅覺很快就追蹤上了并沒有掩蓋太多撤離痕跡的偵察排,并帶著250名日軍在1個小時之后一頭扎進高起火設置的伏擊圈。
日軍三個步兵小隊攜帶有總計6挺輕機槍6具擲彈筒,機槍小隊還攜有4挺重機槍,而中方僅有人員29人,重火力有一門60毫米迫擊炮、一具擁有5發火箭彈的火箭筒、2挺MG42輕機槍,從重火力方面那是完全遜色于日軍的。
但偵察排卻攜帶有6顆定向反步兵雷,戰后證明正是這6顆反步兵雷起了決定性作用。
因為,在戰斗打響之后,日軍兩個步兵小分隊立刻按照標準陣型展開,掩護重機槍小隊向制高點進發。
正是在行進的路上,一個參與護送的日軍步兵一腳狠狠踢動了魚線,兩顆并排安放在路邊草叢里的反步兵雷轟然起爆。
就這一下,數以百計的鋼珠鋪天蓋地射向還吭哧吭哧抬著重機槍趕路的重機槍小隊,當場就炸死機槍兵12人,傷18人,可別小看這死傷的30人,基本都是射手、副射手。
4挺重機槍沒啥事兒,但沒射手了,那還有個基霸用?就重機槍那后座力,沒經過嚴格艱苦的訓練,再精悍的步兵看著那幾個大鐵管子也沒得門。
失去了這4個最重要的火力點,日軍的重火力削減了一半,用6挺輕機槍對付2挺MG42,也只能勉強,可射程僅有400多米的擲彈筒應對那門60毫米迫擊炮,那就只能被吊打了。
更何況,中方還有一具擁有5發火箭彈的火箭筒助陣。
當偵察兵們用最后一發火箭彈將日軍藏得最嚴實的那挺九六式輕機槍連同射手一起炸上了天,日軍步兵裝備的三八大蓋在不斷以3發短連射的全自動沖鋒槍火力打擊面前,跟一根燒火棍也差不了多少。
但更令被伏擊日軍痛苦的是,雖然他們不斷射出照明彈以及打出紅色信號彈請求支援,但第4步兵聯隊那邊因為幾個主官都在焦急等候方面軍司令部的答復,對數公里外的小規模戰場視若無睹,而炮兵聯隊那邊則因為夜黑山高,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也不敢派出援兵。
等西澤廣義終于和第4步兵聯隊聯系并交涉好,由第4步兵聯隊派出一個步兵大隊前往交戰區域時,那已經是1個小時之后了,等千人級別的日軍大部隊趕往伏擊圈,伏擊圈內被干掉的日軍都已經快臭了。
戰后經過統計,250名日軍,傷亡超過200,僅有三四十名日軍利用夜色和草叢躲過了中方密集火力的攢射。
‘中國人在黃連山外圍,還有一只精銳部隊潛伏?’這個結論令第4步兵聯隊部的3名日本陸軍大佐渾身汗毛一豎。
這也迫使他們不得不在第二天繼續狂攻黃連山的時候,還在自己側后兩翼各部署了近1000的輜重兵做為防護,直到黃連山之戰落幕,也都沒敢投入整個第2師團全部兵力。
日軍或許做夢也沒想到,這竟然只是一支30人級別的精銳部隊做到的。
殲敵近300,還唬得日軍不敢全力進攻,偵察排這一戰所取得的效果,卻是連唐堅都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