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和啞巴這對活寶，哪怕身上只剩十塊錢，也能樂呵呵地買包煙，暢想著哪天發了大財要怎么花。
他們身上有種近乎沒心沒肺的樂觀，感染著其他人。
我也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雖然心里總惦記著山里父母，想著過年回去得把家里漏雨的房頂翻修了。
但我知道急不來，飯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眼下能把車行維持住，兄弟們有口飯吃，就是最重要的。
可能只有趙峰，比較急著用錢了。
他妹妹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后續的康復、營養、租房……每一筆都是錢。
他抽煙比以前兇了，也變得更沉默。
這天下午，店里只剩下我和趙峰。
我走到他旁邊，遞過去一支煙。
他接過，默默點上。
我吸了口煙，向他問道：“峰子，你妹妹最近情況怎么樣？好轉了嗎？”
趙峰點上煙，點了點頭道：“恢復還不錯，馬上出院了。”
“出院后住哪？安排好了嗎？”　我問。
趙峰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打算給她租一個房子，醫院那邊說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我知道他身上沒什么錢了，以前他身上通常會放兩包煙，一包五塊的紅梅和一包十三塊的老龍鳳。
可最近，我發現他兜里只剩紅梅了，而且抽得很省。
連抽了幾口煙，我對他說道：“也別找太差的地方，才做完手術一定要有個好的環境，一會兒我去銀行轉你一點錢。”
趙峰一愣，連忙搖頭道：“阿野，這使不得啊！你這些錢都是車行里的……”
我笑著打斷他的話，說道：“我說的不是車行里的錢，我自己還有點錢。”
“你……你哪里還有錢？”　趙峰眉頭緊皺，顯然不信。
“你忘了林清池那事兒了？”
趙峰懂事睜大眼睛，說道：“她還是給你了？”
“那必須給啊！”我笑了笑，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道。
趙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臉上寫滿了糾結說道：
“可是阿野，前前后后，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住院費你墊了一部分，平時開銷你也總是搶著付。我……”
我趕緊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他后面那些客套話：
“別廢話了！你要再說這些見外的話，那以后咱倆就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
趙峰看著我，突然傻笑了聲。
我又拍了拍他：“這就對了。誰都有走背字的時候，搭把手就過去了。別想那么多。”
我站起身，趙峰卻突然喊住我：
“阿野。”
然后，他向店鋪外看了一眼，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回去。
“我問你個事。”
看他神色異常嚴肅，我重新坐回他旁邊的凳子上。
“啥事？你說。”
趙峰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后，他看著我，低聲問道：
“你覺得……鄭浩南這個人，怎么樣？”
我眉頭一皺，說道：“怎么？你……對他有意見？”
“不是有意見。”　趙峰立刻搖頭，“南哥這人，沒得說。仗義，夠意思，對兄弟們也真心。這我絕對認……”
他頓了頓，“可就是……我總覺得，他沒那么簡單。不是咱們看到的這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在夜色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只是我從來沒說過這事兒。
而且這段時間和鄭浩南接觸下來，我發現他這個人真的有很多閃光點，也值得我去學習。
見我沉默，趙峰連忙補充：“阿野，這些話就咱倆私下聊聊，我絕對沒有挑撥的意思，就是心里有點不踏實。”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趙峰又吸了口煙，幾乎貼著我耳朵說：
“你還記得，之前給南哥送五十萬來的那個……開路虎的女人吧？”
“記得。怎么？”
趙峰一臉嚴肅道：“昨天，我又看見那個路虎女了。”
“看見了不奇怪吧？南哥交際廣，那女的說不定就是他……嗯，比較特殊的朋友。”
“不！”
趙峰搖了搖頭，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我無意間聽見那個女人叫鄭浩南哥。”
“叫哥不也很正常嗎？鄭浩南身邊那些女人，不是都這么叫他么？”我表示不解。
“那種語氣真的不一樣，沒有撒嬌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那種……”
他停頓下來，似乎在想怎么和我表達。
頓了頓，他才又舉例說道：“我有妹妹，所以我很清楚那種感覺。”
我瞇了瞇眼睛，隨即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那路虎女是鄭浩南的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親的，反正絕對不是和他身邊那些鶯鶯燕燕一樣。”
我沉默下來，突然想起鄭浩南之前和我說過。
那個路虎女不是他勾搭的女人，他說是他朋友，停頓了一下。
當時我并沒有多想，現在聽趙峰這么一說，加上我自己對鄭浩南的一些猜疑。
他恐怕真的不是我們看見的這樣！
就在我和趙峰陷入沉默，各自消化著這個信息帶來的沖擊時。
“嘿！你倆貓在這兒嘀咕啥悄悄話呢？神神秘秘的！”
鄭浩南爽朗中帶著點戲謔的聲音，突然毫無征兆地從店門口傳了進來！
我和趙峰同時心頭一跳，猛地抬頭。
只見鄭浩南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一只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
每個人心里頭，都藏著幾塊不想讓人碰的地兒。
有些事，人家不提，那就是沒打算讓你知道。
刨根問底，那是犯忌諱。
見鄭浩南突然進來，我和趙峰都默契地收住了話頭。
趙峰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他那包皺巴巴的紅梅，彈出一支遞給鄭浩南，打趣道：
“說曹操曹操就到。正說你呢。”
鄭浩南接過煙，就著趙峰遞過來的火機點上。
瞇著眼，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倆：“說我啥？是不是又在背后編排我的風流韻事了？”
“哪能啊！”趙峰接過話，語氣自然，“我們在討論，南哥你到底有啥秘訣，能讓那么多姑娘對你死心塌地？傳授點真經唄！”
鄭浩南一聽，頓時哈哈大笑。
他擺了擺手，擺出一副“爾等凡人學不來”的欠揍表情，特裝逼地說：
“這玩意兒？天生的！氣質，懂不懂？你們啊，學不來。”
“去你的吧！”趙峰笑著推了他一把。
我也跟著豎起中指，表示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