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浩南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走在前頭，十幾分鐘后，帶著我們從從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豁口，鉆出了這片待拆遷區(qū)，來到一條開闊的背街。
這里停著幾輛破舊的面包車和三輪車，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垃圾的味道。
“這邊！”
鄭浩南啞著嗓子，指了指陰影里一輛面包車。
他快步過去，掏出鑰匙，利落地打開車門。
“都上車！快點！”
我們幾人魚灌似的鉆進(jìn)面包車?yán)铮S著一聲引擎的轟鳴，面包車駛向城區(qū)。
我抽了根煙，平復(fù)了一下情緒。
盡管我料到了花姐沒安好心，但這次確實算是死里逃生。
如果不是多留了那個心眼，如果不是鄭浩南他們……
我不敢往下想。
“野……野哥，”啞巴的聲音突然響起，“那……花，花姐……為啥，非要…要殺你…啊？”
我張了張嘴，卻不自怎么解釋？
說林清池那五十萬？說那些我看不清的陰謀？
想了想，只好說道：“可能……覺得我壞了她的好事吧。”
“嘁！”
開車的鄭浩南嗤笑一聲：“要我說，保不齊是你小子沒伺候好人家花姐，讓人惱羞成怒了！”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鄭浩南這是在轉(zhuǎn)移話題。
我順著這臺階，勉強干笑了兩聲。
大頭也立刻接上茬，笑呵道：“就是！野哥你這可不對，花姐那身段……嘖，年紀(jì)是大了點，可那叫風(fēng)韻！懂不懂？”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氣氛倒不至于那么低迷了。
但我心里知道，花姐這是盯上我了。
這事兒，恐怕沒完了。
面包車在一個老舊的居民區(qū)里停下，我們跟著鄭浩南，鉆進(jìn)其中一棟樓的單元門。
上到五樓，鄭浩南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一扇漆皮脫落的鐵門。
屋里一股長時間無人居住的霉味，家具簡陋，地上積著薄灰。
“收拾一下，先在這兒湊合。”鄭浩南反手關(guān)上門，落了鎖。
“多謝了，南哥。”
今晚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經(jīng)躺在拆遷區(qū)的碎磚爛瓦里了。
他擺擺手，用力拍了拍我沒受傷的右肩：“別說這些，兄弟。”
大頭好奇地四下張望：“南哥，這……你的房子？行啊，深藏不露！”
鄭浩南扯了扯嘴角，沒解釋，只是目光轉(zhuǎn)向我：
“阿野，你過來一下。”
我知道，他肯定有什么話跟我說。
便跟著他，進(jìn)了里間臥室。
他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頭趙峰他們收拾整理的輕微響動。
他遞給我一支煙，自己先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張野，你跟哥說實話，你怎么惹上‘蘭花門’的人了？”
我搖頭，茫然道：“蘭花門……到底是什么？”
鄭浩南眉頭緊鎖，又吸了口煙，才慢慢說道：
“我也是很久以前聽道上一些老人提過幾嘴，都說是傳說中的玩意兒，早該絕跡了。”
他彈了彈煙灰，繼續(xù)說道：“可我怎么也沒想到，花姐……她居然是蘭花門的人！更沒想到，這幫人真的還在活動，而且就在‘夜色’！”
“是黑幫？”我問。
鄭浩南搖頭，不屑冷笑道：“那太抬舉現(xiàn)在那些欺行霸市的雜碎了。”
說完，他又向我問道：“外八門聽過沒？那是老江湖里的說法，蘭花門是其中之一，據(jù)說淵源能扯到春秋戰(zhàn)國那時候……操，現(xiàn)在說這些有啥用。”
我看著鄭浩南。
這個男人，平時插科打諢，好像對什么都滿不在乎。
可剛才他沖出來的那股狠勁，還有現(xiàn)在眼神里的關(guān)切，做不了假。
今晚他聽見了“蘭花門”，依然選擇了幫我。
這份情，我認(rèn)。
有些事，或許可以攤開一點點了。
“南哥，”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你聽說過……林清池嗎？”
“林清池？！”
鄭浩南瞳孔猛地一縮，眼神死死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我這個人。
半晌，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所以……你是林清池的人？”
“不算。”我搖頭，“幫她辦點事，拿錢辦事。”
“辦事……”鄭浩南愣了一下，又有些苦澀的笑了笑。
他連吸了好幾口煙，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我。
他語氣嚴(yán)肅道：“兄弟，你信我嗎？”
“我信。”我毫不猶豫道。
他又用力吸了口煙，然后一臉嚴(yán)肅的對我說道：
“好。那我告訴你！趁早，離林清池這個人，遠(yuǎn)一點。能多遠(yuǎn)，就多遠(yuǎn)。”
“她到底是什么人？”我追問。
鄭浩南瞇起眼，沉思了片刻說道：“好、壞？這他媽在江城頂層的泥潭里，早就說不清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江城面上有三大家族，林、周，還有一家藏得最深，姓什么都沒幾個人清楚。而林家，是這三家里公認(rèn)的‘這個’。”
他豎起一根大拇指，卻又很快放下，像是不愿多提。
我倒吸口涼氣：“你是說林清池就是這三大家族里的林家？”
“對。”鄭浩南重重點頭。
“你讓我離她遠(yuǎn)點，是因為林家仇家太多？”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鄭浩南毫無溫度的冷笑一聲：“那根本就不是多能形容的！三大家族之間，表面和氣，底下早就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吞了你！”
“更別提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想從他們身上咬下肉來的、想讓他們倒臺的、幾十年的恩怨血仇……
數(shù)都數(shù)不清！阿野，你想想，你一個剛來江城沒多久，要啥沒啥的外來人，憑什么能拿她林家五十萬？”
她用錢，用那些溫柔的語氣來引我入局。
今天要不是我自己留了個后手，恐怕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現(xiàn)在想來，只感覺有點后背發(fā)涼。
我確實還太嫩了，被她當(dāng)棋子用了，我還在這里念著她的好。
我頓時苦笑一聲，說道：“她讓我來摸清楚夜色的情況，現(xiàn)在看來恐怕真實目的不是這樣，而是花姐的身份吧。”
“什么條件？”鄭浩南隨即問道。
“五十萬。”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種罕見的嚴(yán)肅，甚至帶著點長輩看愣頭青的擔(dān)憂。
“阿野，現(xiàn)在抽身，還來得及。”
他又抽了口煙，煙霧模糊了他半邊臉。
“林清池那種人，玩兒的是整個江城的棋盤。五十萬？呵，對林家來說，九牛一毛。可對你來說，可能就是買命錢。”
鄭浩南的話像冰水，澆滅了我心里那點因為僥幸逃生而升起的燥熱。
他說得對。
林清池找到我的時機太巧，條件開得太合適，而危險，來得又太致命。
花姐是蘭花門的人，林清池知道嗎？
如果她知道，還讓我去夜色，那根本就是讓我去送死，或者去當(dāng)攪動局面的誘餌。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南哥，你怎么知道這么多三大家族的事？還有蘭花門……你剛才說的，可不像是道聽途說那么簡單。”
鄭浩南抽煙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