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猝然撕裂了市場午后沉悶嘈雜的空氣。
兩輛藍白涂裝的警車閃著警燈，風馳電掣般駛入市場。
一個急剎，恰好堵在了紅毛那輛金杯面包車的前面！
車門打開，五六名身著藏藍色制服的辦事人員動作利落地魚貫而下。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警察，面色嚴肅，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
紅毛和他那群小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錯愕、驚慌和難以置信
走？哪有這么容易的？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們真會報警，更沒想到警察來得這么快。
圍觀人群也立刻安靜了不少，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中年警察走到我們面前，目光在我、鄭浩南以及紅毛等人身上掃過。
“怎么回事？誰報的警？聚眾鬧事？”
鄭浩南深吸一口氣，剛要上前，我卻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我臉上，依舊是那副帶著點惶恐的表情，甚至還故意露出一絲“小老百姓”見到警察時的敬畏和無助。
“警官您好，”　我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又急切，“是……是我們報的警。”
“放屁！警察同志！是他們先動的手！是他們擋路還打人！你看我兄弟的車！還有我兄弟被他打的！”
紅毛瞬間咋呼起來，指著那輛撞了垃圾桶的廣本，試圖先聲奪人。
中年警官眉頭微皺，沒理會紅毛的嚷嚷，目光落在我身上，示意我繼續說。
我語氣更加懇切，仿佛一個受了委屈急于傾訴的老實人：
“警官，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是我們車行開業，門口擺放了開業花籃。這位先生開車經過時，撞倒了花籃，碰到了垃圾桶。我們的人立刻上前詢問有沒有受傷，但這位先生情緒比較激動，發生了一些口角和推搡。”
我稍微停頓，伸手指向了紅毛，帶著一絲后怕：
“然后，這位紅頭發的先生就帶著一群人過來了，說我們的人打了他的兄弟，要求我們賠償兩萬塊錢車損，還要我當眾道歉。否則就說要天天來我們這里敲敲打打，讓我們做不成生意。”
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的性質，一下子就出來了。
紅毛的臉色“唰”一下變了，他急忙打斷：“你胡說！是你們先動手的！賠錢是應該的！”
“誰先動手，街上的監控應該能拍到。”我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
接著，在紅毛和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我突然掏出了手機，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將音量調到最大。
從最開始看見紅毛一群人來時，我就打開了手機錄音。
雖然環境嘈雜，但紅毛那句“老子就跟你們過不去！怎么了？”以及“不給就別怪我不客氣！”還是能清晰聽到的。
我又指了指紅毛還拿在手里的那兩萬塊錢，繼續說道：
“警官，他們要的兩萬塊錢，我們……剛才已經給了。錢還在他身上。”
中年警察的目光立刻銳利地投向紅毛手里的錢。
紅毛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就想把手往背后藏。
直到這一刻，他才如同醍醐灌頂。
我為什么那么“爽快”地給錢，為什么那么“誠懇”地道歉，甚至鞠躬！
這根本就不是認慫！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錢是給了，但成了他們敲詐勒索的贓款和證據！
道歉是道了，但在警察眼里，可能就是被脅迫下的行為！
“不！不是這樣的！警察同志！這錢是……是他們自愿賠的！是和解費！”
紅毛慌了神，語無倫次，試圖辯解，但邏輯已經徹底混亂。
“自愿賠兩萬塊？”　中年警察冷哼一聲，“就為了幾個成本不到兩百塊、被撞倒的花籃？而且，根據這位小兄弟的陳述和錄音，你們還伴有明確的威脅言語和行為？”
中年警察又冷哼一聲：“而且，剛才這位小兄弟說，你們還威脅要天天來鬧事？”
“沒有！他瞎說的！”紅毛急得跳腳。
但他身后那群小混混，一看警察動真格的，早就慌了神，一個個眼神躲閃，腳步往后縮。
那個撞車的魁梧男更是臉色發白，腿肚子都在抖。
“是不是瞎說，回去慢慢說。”
中年警察說完，伸手一揮。
“把涉事主要人員都帶回所里！那兩萬塊錢，作為證據先扣押。小陳，去看看附近有沒有監控，調取一下。”
警察立刻上前，要帶紅毛和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命令一下，幾名警察立刻上前，就要給紅毛和那個魁梧男上手銬。
紅毛這下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到這個地步。
敲詐勒索，金額雖然不算多，但是帶有威脅性質。
這可不是簡單的街頭打架，弄不好是要進去蹲幾天的！
眼看警察就要給他上手銬，紅毛瞬間急了。
他猛地轉向我們，臉上的囂張跋扈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哀求：
“南哥！南哥！誤會！都是誤會！兄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錢我還給你們！我道歉！我向你們道歉行不行？別……別讓警察帶我走啊！”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那兩沓鈔票，想要塞還給鄭浩南。
鄭浩南冷冷地看著他，沒接。
紅毛又看向我，繼續哀求道：
“兄弟！小兄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混蛋！我給你道歉！給所有兄弟道歉！錢你們拿回去！花籃我們賠！雙倍賠！”
“不，十倍賠！求求你們，跟警察同志說說，這就是個誤會，咱們私了，私了行不行？”
他身后那群小弟也跟著七嘴八舌地求饒，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
我看著紅毛這副前倨后恭的丑態，心里沒有半點波瀾。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中年警察。
中年警察經驗豐富，一看這場面，心里大概就有數了。
他嚴肅地對紅毛說：“現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誤會，是不是敲詐勒索，回所里調查清楚再說！帶走！”
紅毛被兩個警察架著胳膊，面如死灰地被帶上了警車。
他那個撞車的同伙和其他幾個主要鬧事的混混也被一并帶走。
一場鬧劇，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收場。
警車鳴著笛開走了。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地散去，看我們的眼神也不再是看熱鬧或者同情，而是一種驚訝還有一絲忌憚。
我們今天開業，而且還是二手車這種行當。
今天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真的會影響后面的生意，別人也不敢再來買車。
打一架，就算打贏了，也許會贏的掌聲。
可紅毛這群人明顯有準備，一旦我們動手，吃虧的就我們。
而且要收拾這種人，小打小鬧的意氣之爭沒有意義。
必須要讓他徹底服氣，要么弄死他，要么就送他進去。
沒什么屈辱不屈辱的，這個世界也許本該就不存在大俠這種角色。
沒有驚心動魄的逆轉，沒有那類神仙人物橫空出世的劇情。
在這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活著有什么太大意義。
恐怕只想攢錢娶媳婦傳宗接代，走出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