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就還沒有反應過來，雖然知道是因為昨晚沖突和黃東的刁難。
但沒想到鄭浩南這么干脆，直接就帶著所有人撂挑子不干了。
我自然是不想走的。
林清池交代的任務還沒影兒，那五十萬的報酬懸在眼前，還沒嘗到滋味就要飛走？
更重要的是，我剛借著“夜色”這個跳板，才搭上顧易那條線。
這時候離開，無異于前功盡棄，之前所有的冒險和隱忍都白費了。
可要是不走……
鄭浩南、大頭、啞巴、瘦猴，還有趙峰，他們都看著我。
這些天在“夜色”，鄭浩南確實對我多有照應。
這群人看著不著調(diào)，但剛才那種擰成一股繩，共進退的架勢。
還有大頭啞巴他們?yōu)榱诵值芨抑苯禹斪颤S東的愣勁兒，多少讓我有點佩服。
留下來，顯得太不合群，也太不仗義。
就在我猶豫時，鄭浩南不動聲色地走到我身邊，小聲說道：
“兄弟，別慌，跟著走。放心，用不了多久，那孫子得乖乖來求我們回去。”
就沖他這句話，我信了。
我沒再猶豫，立刻給旁邊的趙峰遞了個“跟上”的眼色。
趙峰也沒二話，跟著鄭浩南，一起離開了夜色。
一出夜色大門，大頭就憋不住了，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罵罵咧咧：
“媽了個逼的！黃東這狗日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不就會溜須拍馬舔王韜的腚眼子嗎？狂個雞毛！南哥，這口氣你能咽得下？反正我他媽咽不下！”
鄭浩南撕開一包剛買的香煙，自己叼上一根，又給我們幾個挨個散了一圈，嗤笑一聲。
“那怎么著？現(xiàn)在調(diào)頭回去，沖進他辦公室，把他揪出來再揍一頓？給你把刀，你敢捅不？”
“走噻！誰怕誰！我沖第一個！”大頭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橫飛。
“沖你媽個頭！”
鄭浩南一巴掌拍在大頭后腦勺上，力道不輕，打得大頭一個趔趄。
“用用腦子行不行？現(xiàn)在回去，黃毛那邊肯定得了信，正等著呢！你進去就是送人頭，給人家安保部刷業(yè)績！事情鬧大了，局子里蹲幾天是輕的，搞不好還得賠得褲衩都不剩！對我們有他媽半毛錢好處？”
別說，鄭浩南這人還是挺聰明的，他有智商。
點上煙，鄭浩南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說道：
“動點腦子，讓他乖乖來求我們回去，不是更爽嗎？”
“就、就是！大……大頭，你、你就……就是太、太沖動了！”啞巴立刻結結巴巴地附和。
看著啞巴，我笑了笑道：“啞巴你剛才罵黃東的時候怎么不結巴了？”
啞巴還沒說話，大頭便替他回道：“咱們啞巴罵人從來不結巴。”
我笑了，這群怪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鄭浩南回頭看了一眼夜色的招牌，意味深長的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聽不出多少憤怒，反而有種“好戲開場”的期待。
他轉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別耷拉著臉！走，帶你們?nèi)€地方，咱們的秘密基地！酒水管夠。就等著看黃東那龜兒子什么時候繃不住，哭著喊著來找咱們！”
我還是有點不放心，趁著等車的間隙，低聲問了一句：
“南哥，萬一……他要是不來呢？咱們真就這么走了？”
鄭浩南大手一揮，自信道：“你就把心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胤旁诙亲永铮∥艺f他會來，他就一定得來！”
我不再多問，我們六個人，攔了兩輛出租車，風風火火地穿過小半個城區(qū)。
最后停在一條略顯偏僻的老街。
街邊一家門臉不大的臺球廳，招牌上“流星臺球”幾個字缺筆少畫，霓虹燈管壞了一半，忽明忽暗。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煙草、汗味、地毯霉味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
廳里光線昏黃，煙霧繚繞，幾盞吊燈投下曖昧的光暈。
幾張老舊的臺球桌邊零星聚著些人，穿著打扮各異，有學生模樣的，也有像我們這樣看起來就不太安分的。
劣質(zhì)音響里循環(huán)播放著當下流行的網(wǎng)絡歌曲，鼓點震得人耳膜發(fā)癢。
鄭浩南對這里顯然熟門熟路。
吧臺后面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燙著大波浪卷發(fā)，穿著件低胸的緊身黑色針織衫，正低頭玩手機。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鄭浩南。
那雙描畫精致的眼睛里立刻漾出笑意，帶著熟稔的風情。
“哎喲！稀客呀南哥！今天怎么有空帶兄弟們來我這兒捧場？”老板娘聲音又軟又嗲，扭著腰肢從吧臺后面繞出來。
鄭浩南立刻進入狀態(tài)，臉上堆起那種我學不來的笑容。
迎上去，很自然地就虛虛攬了下老板娘的腰。
“想你了唄，我的麗姐！這才沒多少日子沒見，人還是這么光彩照人！”
這犢子一邊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老板娘起伏的胸口掃了一下。
被叫做麗姐的老板娘嬌嗔地拍開他的手，道：
“去你的！沒個正經(jīng)！就會拿好話哄我！”
鄭浩南嘿嘿一笑，掏出錢包就說道：“給我們開張臺子，再來一打酒！”
鄭浩南這種人，仿佛天生就是為這種魚龍混雜的場所，為應付形形色.色人而生的。
他松弛，自如，游刃有余，跟誰都能迅速打成一片，尤其是女人。
那些從我嘴里說出來會讓我恨不得鉆地縫的肉麻話，從他嘴里蹦出來，卻顯得那么自然。
紅姐被他哄得眉開眼笑，胸前波濤隨著笑聲微微顫動，看得旁邊幾桌的客人眼神都有些發(fā)直。
我根本不會玩臺球，就靠在旁邊看著他們擺球、選桿。
趙峰也不太會，站在我旁邊，一起當觀眾。
鄭浩南還在吧臺那邊跟紅姐插科打諢，大頭已經(jīng)開始拿著球桿比劃，啞巴在幫著碼球。
瘦猴不知何時已經(jīng)縮進了角落一張破舊的沙發(fā)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與周圍的嘈雜格格不入。
大頭看我盯著鄭浩南那邊出神，拿著球桿走過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我一下。
“哎，野哥，別瞅了。南哥就那樣，走哪兒都跟開屏的孔雀似的，不招點蜂引點蝶渾身不自在。你別學他，學不來。”
趙峰也湊過來，遞給我和大頭一人一根他那標志性的“老龍鳳”香煙。
點上火，深吸一口，吐著煙霧感慨：“不過話說回來，南哥這手功夫，還真他媽是有點東西。不服不行。”
大頭突然正色起來：“有一說一，南哥這人，對兄弟，那是真沒得挑。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當初要不是他，我跟瘦猴，還有啞巴，我們仨……估計現(xiàn)在都還在號子里蹲著，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出來。”
“哦？咋回事？”趙峰來了興趣，我也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