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鬮結束了，林修抽到留下來的字條，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惆悵不已。
他當然知道，留下來是最好的選擇，替梁蕭提前安撫、接收關隴也是大功一件。
河套地區和關隴地區，是未來大周最重要的養馬場。
但就連他一介文人都沒能抗拒飲馬瀚海的誘惑。
為了隨梁蕭出征，他甚至放棄了與東野氏千金接觸的機會。
梁蕭好生安撫了幾回，四千原屬于燕州的守軍才放心留下，眼巴巴目送將士們隨梁蕭繼續往北行軍。
王破軍也隨梁蕭出征，林修領著自家四千人和關隴六千騎兵，迅速趕往關隴。
燕州，秦百里家中。
東野清月正在聽秦百里彈琴。
秦百里一曲過后，見東野清月沒有回去的意思，不由感嘆。
“清月姑娘，你才貌雙絕，應把目光看向比我更優秀的青年才俊，比如蘭陵侯，何苦呢？”
東野清月答道：“比秦大哥更優秀的男子，自然有比我更優秀的姑娘般配。能被蘭陵侯認可，便也說明秦大哥是憂國憂民的好人，我追求這樣的郎君，有何不可。”
秦百里陷入沉默。
他明明是作為草根出身，接近的梁蕭，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望族千金倒追自己。
眼前的姑娘知書達理，性格大膽，眼波流轉，總是觸動他的心弦。
可惜……
草原與大漠的交界處。
北胡軍隊士氣低落。
此刻，人人歸心似箭，兵無戰心，將無戰意。
“那燕云鐵騎著實厲害，大周武衛也騎馬追來了，我軍根本不可能是人家的對手！”
“你們不知道嗎，當時十萬鐵騎居然拿不下一個梁家軍……嗯，就是大周武衛！”
呼延徹巡視軍隊，聽到眾將士的議論，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現在他們已是喪家之犬，能逃出生天就不錯了，若在此時軍法處置將士，只會適得其反。
畢竟，連他和風帝都帶頭逃跑，又怎么敢指望其他將士抵御梁蕭。
天江河岸的一戰，梁蕭已經打碎了北胡人的脊梁，讓所有北胡人喪膽奪魄。
“唯有返回大漠，休養生息，他日才有機會東山再起！”
這是呼延徹僅存的想法。
但梁蕭并不打算放過他們，每日都在領兵追殺。
短短三天時間，三萬北胡騎兵只剩不到兩萬人。
“呼延徹，再這樣下去，梁蕭依然會有充足的馬肉補給，而咱們只能風餐露宿，搞不好要束手待斃啊！”
風帝終于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呼延徹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
“陛下難道認為我軍尚有一戰之力？”
風帝仍不死心，嘆道：“能否遣使求和，從此稱臣納貢？”
“陛下難道還想帶頭做梁蕭的階下囚不成！你可別忘了，梁詢的首級還掛在王庭！”呼延徹終于怒目相視。
風帝無言以對，縱然惱怒，唯有隱忍。
那一戰，其實是他急功近利，被梁蕭迷惑，連帶著呼延徹等北胡將帥也急于襲取燕州。
倘若穩扎穩打，就算直接攻城拿不下燕州，也不至于像今天這般凄慘。
已經沒有機會了！
五萬人的大周軍隊，三萬不到的騎兵，幾乎讓二十萬北胡人全軍覆沒。
此刻大周軍隊必然士氣如虹，從他們追擊己方的力度可見一斑。
這邊剩下的三萬騎兵，能知道早點撤退就不錯了。
梁蕭每天都能繳獲他們的戰馬，光是死馬肉都夠軍隊日常消耗了。
雙方還需要不少馬車攜帶糧草，尤其是戰馬草料。
現在隨處可見天寒地凍的，若沒有提前籌備的草料，萬一一直找不到水草豐沃又沒有結冰的地區，喂養戰馬，后果可想而知。
“梁蕭顯然也知道其中利害，似乎還不希望將士傷亡過多，因此沒有讓騎兵急攻，以免和后勤脫離，讓我軍有機可乘，魚死網破，同歸于盡！否則，他不計代價直接督軍猛攻，掠奪我軍草料，我軍只怕……”
軍師元天分析梁蕭的動機，面如土色。
眾將面面相覷，心如死灰。
這是何等絕望！
幾萬人的后勤隊伍，很長，的確有可能被騎兵包抄襲擾。
敵人一直在追殺己方，之所以沒有馬上發動大規模進攻，居然只是擔心將士傷亡過多……
但梁蕭如此追擊的方式，相當于拿一把刀子從他們身上慢慢割肉，早晚割完！
風帝只能用沉默來掩飾內心的震恐。
元天的分析，讓他恍然大悟。
自己的軍隊，根本就是被梁蕭圈養的牲畜啊！
如果梁蕭一次性殲滅三萬眾，他和呼延徹這些北胡權貴憑借寶馬，逃命的機會很大，最壞的結果就是僅以身免，全軍覆沒。
而梁蕭應該也顧忌北胡軍隊殺掉所有帶不走的活馬，魚死網破，那一次性繳獲的死馬太多，又不適合長途運送，反而不利于以戰養戰……
“此子竟如此歹毒！！”
一代霸主，草原的王者，此刻絕望落淚，委屈至極。
他們不可能拋棄軍隊，那樣的話，搞不好全軍投降，讓大周又收取一兩萬俘虜。
俘虜的價值，比首級更大！
他們只能賭一把，賭大漠的惡劣天氣阻止梁蕭繼續追擊，然后他們還能帶一兩萬人回歸大漠，維護統治。
若沒有軍隊，全軍覆沒的他們威嚴掃地，死于內亂的可能性……
無限大！
但是，梁蕭如此以戰養戰，消磨北胡軍隊，等到北胡的殘兵再也不足以對大周后勤部隊構成威脅的時候，就是他全面進攻的時刻！
遠方的號角聲和喊殺聲，驚醒了哀愁的北胡君臣們。
“陛下！梁蕭又領兵追來了！！”
風帝肝膽俱裂，立即上馬。
北胡騎兵又開始了千里逃亡。
剛剛飽食過的大周軍隊，在梁蕭的指揮下，又殺將過來！
四千關隴將士，每日隨梁蕭出征，越發領會梁蕭的用心良苦，敬服萬分。
大周軍隊利用戰場死馬，和一部分敵軍拋棄的物資，后勤壓力大大減小，殺入大漠，能待更久！
“那群蠢材，怎么敢想著繼續擁兵自重，反對回歸朝廷，純粹是自取滅亡啊……”
四千關隴將士，此刻把關隴那群不愿回歸朝廷的軍事貴族罵了個遍。
現在他們只是祈禱，梁蕭派去的那位大人到了關隴之后，能和大元帥談得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