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得真是時候！”江拂雪哼哼道。
梁蕭當(dāng)即讓姐妹倆先去屏風(fēng)后面藏好，隨后親自出門，將二老迎入大堂，又讓林端來見二老。
劍紅綾嘆道：“蕭清，你不必難過，以你之才，天底下何處不能出人頭地？”
梁蕭只是點(diǎn)頭，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二位前輩不必安慰，今朝大局已定，急切之間不好改變，唯有待時而動……”
“蛟龍豈是池中物，未遇風(fēng)云升不得！”
二老聞言大喜。紛紛安慰。
“你有如此沉穩(wěn)心境，老身著實(shí)佩服，先前還擔(dān)心你一時心態(tài)失衡，萬劫不復(fù)呢……”
梁蕭微笑擺手。
“那倒不至于！實(shí)不相瞞，晚輩其實(shí)當(dāng)年與梁蕭結(jié)為好友，二人‘茍富貴，勿相忘’，他所作的詩詞，大多有我一起參考，提供意見。誰知，他一朝成名，出人頭地，卻已是我高不可攀的存在！有些人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
“報紙寫的友情倒是令人艷羨，可真相又有幾人知曉？那梁蕭，也不過只是在蒙蔽無知的百姓而已！”
二老恍然大悟。
劍紅葉驚道：“原來如此！你是擔(dān)心再受梁蕭迫害，所以避禍江南？”
“不錯！這艘樓船乃是我在荊州之時托人定制，曾經(jīng)和梁蕭約定，等天下大亂，共謀大事，誰承想，他居然成了大周帝君，背棄了我與他濟(jì)世救民、開辟新王朝的理想！權(quán)勢迷人眼，可恨！”
言訖，梁蕭一拳轟在桌上，全身顫抖。
屏風(fēng)后面的李心文和江拂雪對視一眼，美眸之中盡是笑意。
見鬼說鬼話，這人真壞！
“蕭清，你先冷靜下來。”劍紅葉連忙安慰，拍了拍他的手心，“感謝你對我們的信任，總之你大可放心，天底下不乏有識之士……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梁蕭看著二老，面露難色。
“此地若是毫無希望，晚輩打算去巴蜀，投入巴蜀大元帥麾下，或者干脆去交州、大楚，未必不能成事……”
二老只感到眼前一亮。
“實(shí)不相瞞，我們祖籍便是巴蜀。你是有識之士，能力非凡，老身并不懷疑自己的眼光，有意將柔兒許配給你，她可是萬里挑一的好姑娘……”劍紅葉語重心長道。
梁蕭當(dāng)即抱拳道：“多謝前輩厚愛！”
劍紅葉又看向林端：“林先生，劍族還有不少奇女子，巴蜀的姑娘溫柔如水，要不要給你也介紹一個？”
林端：？？……
“我表哥已經(jīng)安頓好家人，二位前輩不必操心他的事。”梁蕭笑道。
“對對！二位前輩也看得出來，真正有才能的是我表弟，我也就是個干活分錢的，要是沒有表弟照顧，屁都不是。”林端連忙道。
二老只好作罷。
“宴會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世家日漸衰敗，已成定局，你須早作打算。”劍紅綾提醒道。
梁蕭連連點(diǎn)頭，又與二老簡單交談了一番。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免得被人懷疑。”劍紅葉望著梁蕭，一臉不舍，仿佛在看孫女婿。
梁蕭當(dāng)即表態(tài)：“晚輩一定多找時間拜訪書院！”
二老笑得合不攏嘴，起身告辭。
“哥哥你看，她們果然包藏禍心！”
梁蕭送走二老，回來之后，便看到江拂雪一臉憤懣，當(dāng)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無妨，劍族的確是個隱患，但必須保證一勞永逸，哥哥大概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劍族的意圖，所謂的信仰。”
夜幕降臨，劍子房帶著秦百里兄妹和劍滄浪回到書院。
“百里，雖說東野見機(jī)是你未來岳丈，可你何故總是對梁蕭念念不忘？”
面對劍紅葉的質(zhì)問，秦百里含糊道：“我也只是實(shí)事求是，奶奶，您以前雖然嚴(yán)厲，可也通情達(dá)理，明白我的難處的……”
劍紅葉無言以對。
秦百里又道：“我先去拜訪一下那個蕭清，此人非同尋常！”
等秦百里離開后，劍子房終于說出了心底的疑惑：“嫂子，柔兒仿寫的《滿江紅》失竊，到底是……”
“不必問了，是我做的，與阿姐無關(guān)！”
劍紅葉斬釘截鐵的回應(yīng)，讓星柔的眼淚奪眶而出。
“奶奶，果然是……”
“你只是不愿懷疑奶奶而已，是吧？”劍紅葉悻悻道。
星柔終于失聲痛哭，不知所措。
“你這是何苦呢？？”劍子房又驚又怒。
只有劍滄浪一言不發(fā)，獨(dú)自飲茶。
“你莫要忘了，當(dāng)初可是你們提出來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東野氏如今勢大，就該協(xié)助那幾個世家打壓他們，從中取利否則，劍族大業(yè)談何容易？”
“至于東野見機(jī)，罪不至死，頂多也就是革職留任，你關(guān)心一個門生，可曾關(guān)心過劍族古往今來所有族民的努力？”
劍紅綾將劍子房懟得啞口無言之后，看向劍滄浪：“老四，你說幾句！”
“奶奶，這做得有點(diǎn)過分了吧……”
“好了，老四你喝你的茶，不許說話！”
“……”
星柔只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看著奶奶將爺爺訓(xùn)斥得抬不起頭來，只感到滿心凄涼。
恍惚間，那道模糊的身影又浮現(xiàn)在腦海。
若是他能在這里就好了……
那《滿江紅》和《塞下曲》，注定要成為她的少女美夢。
“我們要有底線！！”
忍無可忍的劍子房，終于失態(tài)咆哮，驚呆了劍紅葉。
“成婚五十年，你是第一次吼我……”
劍子房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一拍額頭，嘆道：“劍族大業(yè)，我一日不敢或忘，但若總是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以后的事與我無關(guān)！”
“知道了，以后我和紅葉注意一點(diǎn)便是，劍族已經(jīng)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jī)，族民必須團(tuán)結(jié)……”劍紅綾一臉不悅。
劍子房目送二老和劍滄浪離開之后，才將裝有《塞下曲》的錦盒交給星柔，一言不發(fā)離去。
星柔只是含淚回到房中，推開窗戶。
夜空下，少女懷抱錦盒，凝視著天邊的月牙兒，望眼欲穿。
今夜，他能否入夢呢？
沐浴之后，星柔換了一身睡衣，回到房中，抱著錦盒，思緒萬千。
夢里，她置身于大周與北胡二十萬大軍決戰(zhàn)的戰(zhàn)場。
那道不世身影一如插畫那般，威嚴(yán)豪放，一聲令下，千軍萬馬擊穿敵陣，血流成河。
她便靜靜站在草地上，等他凱旋。
不知過了多久，目光所及，北胡軍隊(duì)已經(jīng)不存活人。
她只感到心頭的恐懼一掃而空，騰云駕霧般追上了那道不世身影，望著他的背影。
他和白龍影的戰(zhàn)甲，早已染成了血色。
他若有所感，緩緩下馬，從戰(zhàn)場上摘下了僅存的一朵鮮花，牽著白龍影，緩緩朝她走來。
她望著這朵小花，心潮澎湃。
這是在黎明的戰(zhàn)場上意外綻放的花朵，孕育著勝利與希望，以及生民安樂的未來。
天底下不會再有比這更美的花兒……
“送給我？”
少女忸怩嬌羞，抬眼望他。
映入眼前的，卻是那幽州商人的面容。
“呀！！”
星柔瞬間醒來，驚魂未定，扭頭一看。
不知何時，枕頭早已被自己的淚水打濕。
“好可怕呀……”
“這是預(yù)示著他想取而代之么？”
閨房里的少女喃喃自語，不知所措。
那蕭清對自己倒也算厚道，但已經(jīng)是長輩認(rèn)定的野心家了……
“哥哥去找他做甚？”星柔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疑惑。
豪宅里，秦百里打量著眼前的梁蕭，心情激動。
“若我所料不差，你是，武王？”
言訖，秦百里又看了看顧平休。
“目光一如既往的銳利，該不會是顧隊(duì)長吧？？”
大堂里響起了梁蕭清朗的笑聲，梁蕭暫時揭下人皮面具。
“百里，好久不見，你比以前更沉穩(wěn)了。”
“參見武王！”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面容，讓秦百里激動萬分，當(dāng)場跪下，卻被梁蕭扶起。
“百里，你的立場我已了然，自然不會為難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向你承諾，今后不會太為難你的家人。”
面對梁蕭的承諾，秦百里感激涕零，終于告知真相。
“武王，實(shí)不相瞞，那《滿江紅》贗品，其實(shí)只是我小妹當(dāng)時在房中閑來無事，試著仿寫出來的。至于后來為何失竊，我們還在努力徹查！”
梁蕭擺手道：“無妨，贗品已被我暗中銷毀，再給東野清風(fēng)換了我的親筆，也讓他們父子避免受人嘲笑。”
秦百里驚嘆道：“帝君一如既往始亂終棄，對忠良寬厚仁慈！”
梁蕭道：“對東野見機(jī)父子的考察，也已結(jié)束，東野見機(jī)的確是為民請命的好官，其子也有乃父之風(fēng)。如此舉手之勞，自然是不足掛齒。”
秦百里如釋重負(fù)，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想起什么，干笑道：“武王，我小妹她絕對沒有惡意的……”
梁蕭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個能在天花肆虐之時挺身而出的姑娘，心腸再壞，又能壞到什么地步呢？就憑她如此義舉，我也應(yīng)該既往不咎，不是么。”
“我哥哥早就知道是她了！”江拂雪自豪道。
“拂雪郡主？？”秦百里大吃一驚。
天命女，居然也在……
“武王，一定要看好拂雪郡主，她的身份你一定知道的！”
等梁蕭點(diǎn)頭答應(yīng)，秦百里又郁悶道：“還有，我小妹似乎一直仰慕武王，但對武王假扮的‘古董商人’，頗有微詞……”
“那怎么辦？你要不要悄悄告訴她真相？”梁蕭微笑道。
秦百里猶豫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我聽我奶奶說，我小妹最近幾年壓力很大，偶爾還會說起夢話……我已經(jīng)大概明白武王的良苦用心了，在此之前，先瞞著吧，我會替武王保護(hù)好小妹的！”
江拂雪和李心文看著秦百里，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