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顧姨出了門。
門一關(guān)上，客廳里驟然安靜下來。
顧煜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老式酒柜前，取出一瓶酒和兩個小杯。他回到餐桌，在周京淮對面的位置坐下，擰開瓶蓋，將琥珀色的液體注入杯中。
“周總，”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周京淮面前，目光沉靜地看向周京淮，“上回警局的事，勞煩您出手幫忙。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正式道謝。”
他將酒杯舉起：“這杯，我敬您。”
說完，不等周京淮回應(yīng)，他便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顧煜又給自已滿上一杯。
周京淮始終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直到顧煜做完這一切，他才伸出修長的手指，端起自已面前那杯酒，只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便放回原處。
他的目光落在顧煜臉上：“顧總客氣了，那件事，你倒不必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我?guī)湍悖瑥念^到尾，都只是因為林晚。”
“我知道。”顧煜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還知道她為此犧牲了什么”。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周京淮，落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
雖然不愿相信，但林晚確實承認(rèn)愛上他了。
如果她跟他在一起會幸福，他想，自已也會祝福他們的。
但是周京淮顯然不是她的良配。
他再次將杯中酒液飲盡，仿佛要借這灼燒感壓下翻涌的情緒。放下酒杯，
“所以，我想問問周總，你把她留在身邊，究竟是因為占有欲作祟，一時興起……還是因為，你愛她？”
周京淮捏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他垂下眼瞼，目光落在杯中那晃動的琥珀色液體上。
愛？他心里重復(fù)了這個字眼，仿佛這個字，對他而言，既陌生又沉重。
良久，他才極緩地抬起眼，重新看向顧煜。
“顧煜，”他放下酒杯，身體向后靠進(jìn)椅背。
“我倒想問問，你是以什么立場來質(zhì)問我的，是以她青梅竹馬、情深義重的鄰家‘哥哥’？還是以……一個從小陪她長大，藏了多年心思的‘仰慕者’？”
“都是”，顧煜啞著聲回應(yīng)道。
這兩個字，承認(rèn)了他復(fù)雜而矛盾的身份——既是關(guān)心則亂的兄長，也是求而不得的仰慕者。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苦澀與無力。
“周京淮，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絕不可能是她的良人。橫在你們中間的，是出身、階層、眼界……是根本無法跨越的鴻溝。你和她，走不到頭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過了周京淮，看向了某個更遙遠(yuǎn)的、令人心疼的過去。
“她以前的日子……已經(jīng)夠苦了。往后余生，我只希望她能真正幸福，安穩(wěn)，別再受一點委屈。”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筆直地看進(jìn)周京淮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所以，我只有兩句話。”
“如果，你愛她——” 他重重地咬了“如果”這兩個字，“卻給不了她堂堂正正的未來和名分，給不了她對抗整個周家的底氣和庇護(hù)……那我勸你，把你的‘愛’藏好了，別讓她察覺。別讓她抱著虛幻的希望，將來摔下來的時候，那痛苦會要了她的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像是接下來的話更加難以啟齒：
“如果，你對她，只是一時興起，是占有欲作祟……”
他深吸了口氣，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痛楚：
“那就趁早，放了她。你不愛她，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把她放在心尖上。”
周京淮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極低的嗤笑，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有的是人’？指的是誰？你嗎，顧煜？”
“對。”顧煜挺直了背脊，迎上他譏誚的目光，“我愛她，會一直等著她。”
他臉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xiàn)……我們本可以順理成章地相知、相愛，結(jié)婚生子，白頭偕……”。
“顧煜，你做夢！”周京淮打斷他的話。他臉色變得陰霾，“我勸你還是趁早收起這份不該有的心思，她，這輩子只會屬于我一個人。”
顧煜沉默的為自已又斟上一杯酒。
“所以，”他緩緩開口，“你這是承認(rèn)……愛上她了？愿意為她不顧一切？”
他抿了一口，“……如果她跟你在一起，真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那我……祝福她”。
周京淮伸手，端起自已面前那杯酒，一飲而盡。他放下杯子，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顧煜，”他的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硬，“我今天坐在這里，聽你說這些話，僅僅是因為——你對林晚有恩。”
他直直看著坐在對面、神色頹然的男人。
“至于我和她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任何人來評頭論足。”
林晚拎著那瓶剛買的酒，腳步不自覺地越走越快，挽著顧姨的手臂，有些急促地往小區(qū)方向趕。
顧姨被她帶著，腳步也加快了些，她側(cè)過頭，看著林晚明顯心神不寧、甚至有些火急火燎的側(cè)臉，她輕輕拍了拍林晚的手背，開口，“只只啊……”
“嗯，顧姨。”林晚應(yīng)著，心思卻有一大半還懸在剛才出門時那令人窒息的氛圍里。
“那個周先生……”顧姨斟酌著用詞，目光望著前方，“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林晚心口微微一緊，知道顧姨到底還是問出來了。“他……是做生意的。”她含糊地回答，避重就輕。
“唉，顧姨眼睛還沒花。”顧姨嘆了口氣，語氣里沒有責(zé)備，只有濃濃的擔(dān)憂。
“顧姨不是要干涉你。”顧姨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用那雙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眼睛看著林晚，輕輕理了理她被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顧姨只是擔(dān)心你。咱們只只聰明，漂亮，性子也好，值得最好的。但有時候，最好的人，不一定是最合適的人。”
她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她在擔(dān)心門戶之差，擔(dān)心林晚會受傷。
林晚眼眶有些發(fā)熱。她反握住顧姨粗糙溫暖的手：“顧姨，我明白的。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您別為我擔(dān)心。”
說實話她現(xiàn)在挺擔(dān)心的，倒不是擔(dān)心周京淮——那人從來只有讓別人吃虧的份，手段心性她都見識過。
她擔(dān)心的是顧煜。以顧煜的性子，在周京淮面前，根本討不到半分好處，她怕顧煜會吃虧。
“顧姨，我們快點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