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工人們排隊在食堂的窗口前打飯。
正在這時，廣播里傳出聲音。
“各位工友請注意！”
“各位工友請注意！”
“下面，播送一條消息。”
“今日上午，我廠二車間代理大組長吳鳴，在會議上表示，愿意用他個人的嘉獎，來換全廠工人中秋節(jié)為期一天的帶薪假期。”
“吳組長的原話如下……”
食堂里像是按下暫停鍵。
吃飯得停下筷子。
排隊打飯得停下腳步。
窗口里負責(zé)打飯的，也停下發(fā)抖的勺子。
等廣播播送完畢，食堂內(nèi)頓時炸開了鍋！
“吳組長真行啊！”
“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吳組長為什么年紀輕輕就能當大組長了。”
“瞧瞧人家這格局！這就是差距啊！”
“就沖吳組長在會上說的話，哪怕帶薪假期最后批不下來，我也領(lǐng)他這個人情！”
“我也是！吳組長太他娘的夠意思了！”
一時間，車間各處，都能聽到工人們對吳鳴的贊揚聲。
與此同時；
第二生產(chǎn)車間內(nèi)。
章莉莉和吳鳴坐在一起，吃著飯盒里的飯菜。
聽完廣播的內(nèi)容，章莉莉“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面上，焦急道：“吳鳴，你怎么用你的嘉獎給全廠工人換假期啊？”
吳鳴嚇了一跳，忍不住笑道：“你別這么激動啊，就這還不一定能換下來呢。”
“那萬一要是換成了呢？”章莉莉一副替其感到不值的樣子道：“真換成了，那你就虧大了！”
“虧嗎？”吳鳴搖頭道：“我沒覺得虧。”
“這還不虧？”章莉莉氣道：“你是不是不清楚市機械廠的嘉獎有多大分量啊？”
吳鳴反問道：“能有多大分量？”
章莉莉氣鼓鼓道：“我就這么跟你說吧，你要是獲得縣機械廠的嘉獎，起碼能抵得上你在鎮(zhèn)機械廠拿三個嘉獎。”
“這么一算，你獲得市機械廠的嘉獎，就等于三個縣機械廠的嘉獎，九個鎮(zhèn)機械廠的嘉獎。”
“而且，你很有可能直接被調(diào)走，去縣機械廠，甚至市機械廠工作。”
“這分量難道還不夠重嗎？”
吳鳴滿不在乎道：“也許真有你說的那么重，不過我還是愿意在咱們鎮(zhèn)機械廠發(fā)展。”
“為什么？”章莉莉不理解道。
吳鳴對答如流道：“換個地方，還得重新熟悉，再說也不能帶著你一起換地方。”
之所以回答得這么流利，主要是他已經(jīng)回答過一遍了。
上午散會之后，任雅問他：用個人嘉獎?chuàng)Q全廠工人的帶薪假期，會不會后悔？
吳鳴就是這么回答的。
當時，任雅感動得一塌糊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會兒，用來回答章莉莉的問題，相信也會有同樣的效果。
然而，現(xiàn)實卻跟他預(yù)想的大相徑庭。
“你你你……你氣死我了！”章莉莉跺著小腳，沒什么好氣道：“就算你為了我，想跟我在一起，那也不能放棄你的前途呀！”
吳鳴：“？？？”
想跟你在一起？
這話是不是有點曖昧了？
吳鳴笑了笑，說道：“是金子在哪兒都發(fā)光，我一步一個腳印往上走也一樣。”
言畢，拿起桌上的筷子，遞向章莉莉，說道：“繼續(xù)吃飯吧。”
“你自己吃吧！”章莉莉怒哼一聲，起身離開生產(chǎn)車間。
她火速趕到廠長辦公室。
“舅舅，吳鳴用個人嘉獎?chuàng)Q全場工人帶薪假期的事，你能不能給他壓下去？”章莉莉不繞彎子，直入主題。
“壓下去？”郭鵬一愣，眉頭緊鎖道：“吳鳴那小子反悔了？”
如果吳鳴反悔，那他真的從心眼里瞧不起吳鳴。
章莉莉搖頭回道：“不是他反悔了，是我不能讓他為了我，放棄他自己的前途。”
“為了你？”郭鵬一頭霧水，費解道：“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哎呀！”章莉莉擺了擺手道：“舅舅，你就先別問這么多了，你就說，能不能給他壓下去？”
“你這丫頭，總這么毛毛躁躁的。”郭鵬哭笑不得道：“你求人辦事，最起碼得有個求人辦事的態(tài)度吧？”
章莉莉理直氣壯道：“我求外人，肯定注意態(tài)度，但你是我親舅舅，用不著跟你客氣！”
“……”郭鵬。
這話，真是挑不出來毛病。
他點燃一支煙，吞云吐霧道：“你先把吳鳴怎么跟你說的，跟我說一遍，我聽完了之后，再給你答復(fù)。”
章莉莉頓時害羞到不敢抬頭。
不過，為了讓舅舅幫忙，她還是把兩人的對話，復(fù)述了一遍。
郭鵬聽完之后，恍然大悟道：“原來吳鳴這小子放棄嘉獎，是擔(dān)心被調(diào)走，沒辦法把你也一起帶上啊。”
“嗯。”章莉莉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心下滿是感動。
吳鳴為了跟她在一起，居然連大好的前途都放棄了！
這對于她這個年紀的女孩來說，簡直就是大殺器！
幾乎是一瞬間，吳鳴在章莉莉心目中的位置，又拔高了一大截！
然而，吳鳴要是知道章莉莉的想法，估計得忍不住拿腦袋撞墻。
他當時說的話，就只是隨口客套而已啊。
真實原因，其實是寧當雞頭，不當鳳尾。
在松林鎮(zhèn)機械廠，他已經(jīng)扎根很深。
如果再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未必能比現(xiàn)在的處境更好。
到時候，他還得找靠山，捋關(guān)系。
站穩(wěn)根腳都需要費一番力氣，就更別提出人頭地了。
“舅舅，到底能不能壓下去呀？”章莉莉問道。
“壓不了。”郭鵬搖頭回道：“吳鳴是當著全廠中層干部說的話，而且他的事還通過廣播，讓全廠人都知道了。”
“如果突然改主意，現(xiàn)在夸吳鳴的聲音有多大。”
“那么到時候罵吳鳴的聲音，會比現(xiàn)在大數(shù)倍，甚至數(shù)十倍！”
這是完全可以預(yù)見的情況。
畢竟大家也沒要求吳鳴用個人嘉獎，換全廠人的假期。
如果上級領(lǐng)導(dǎo)不允許這么干，那么沒什么可說的。
可如果吳鳴反悔，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畢竟現(xiàn)在吳鳴已經(jīng)把名聲給賺了，最后要是突然反悔了。
這不就是明擺著耍人玩嗎？
工人們不把吳鳴罵死，那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