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洲!你醒醒!你給我醒醒啊!”
姜系瘋了一樣地搖晃著懷里那個冰冷的身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燙地砸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瞬間凝結成冰。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可以這么冷。
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讓她感覺自已的心臟都要被凍結了。
“醫生!醫生!快來救他!”
她回過頭,對著沖進來的醫療隊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沈傲天帶來的瑞士頂級醫療團隊立刻沖了過來,隊長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他看到陸星洲的狀態,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快!心肺復蘇!腎上腺素準備!”
“體溫太低了!立刻上便攜式體外循環機!”
醫療兵們迅速而有序地展開了急救。
他們剪開陸星洲的襯衫,露出他那身曾經讓姜系著迷的、線條流暢的肌肉,但此刻,那皮膚上已經出現了代表著嚴重凍傷的青紫色斑塊。
電擊起搏器、氧氣面罩、各種冰冷的儀器,被一樣一樣地用在了他的身上。
姜系被奧拉夫強行拉到了一邊,她看著那個被一群人圍在中間,生死不明的男人,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她只能死死地咬著自已的拳頭,不讓自已哭出聲,身體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場凌遲。
五分鐘過去了。
“沒有反應!還是沒有心跳!”
十分鐘過去了。
“體溫持續下降!各項生命體征都在消失!”
老醫生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著心電圖上那條趨于平直的線,眼神里閃過一絲絕望。
他轉過頭,對著站在一旁的沈傲天,艱難地搖了搖頭。
“沈先生……我們……盡力了。”
盡力了。
這三個字,像三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姜系的心臟。
不。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就這么死了?
他答應過我的,他要回家的。
騙子。
陸星洲,你這個大騙子!
一股無法言喻的憤怒和絕望,瞬間沖垮了姜系的理智。
她猛地掙脫了奧拉夫的鉗制,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沖了過去,一把推開了那些擋在她面前的醫療兵。
“都給我滾開!”
她跪倒在陸星洲身邊,看著他那張安靜得仿佛只是睡著了的臉,伸出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洞里回蕩。
所有人都被她這瘋狂的舉動給驚呆了。
“陸星洲!你給我起來!”
姜系揪著他的衣領,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滿臉,狼狽到了極點。
“你不是最厲害嗎?你不是商業帝王嗎?你不是能把華爾街那幫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嗎?”
“怎么連一場小小的暴風雪都扛不住?”
“你這個懦夫!廢物!”
她一邊罵,一邊解開自已身上厚重的防寒服,然后,不顧一切地,用自已溫熱的身體,緊緊地貼上了他冰冷的胸膛。
她要把自已所有的溫度,所有的生命力,都給他。
她將嘴唇湊到他的耳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
“老公……你醒醒……”
“我錯了,我不該罵你,你不是懦夫,你是英雄。”
“你快睜開眼看看我……我害怕……”
“你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你怎么能先走?”
“你還欠我好多好多的紅燒肉,你還欠我一個婚禮,你還說要陪我看一輩子的星星……”
“陸星洲,你答應過我的,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嘶吼,慢慢變得破碎,變得哽咽,最后,只剩下絕望的、低低的呢喃。
山洞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傲天別過頭,不忍再看,這個鐵血了一輩子的男人,眼角也泛起了淚光。
老醫生嘆了口氣,準備宣布死亡時間。
就在這所有人都放棄了希望的時刻。
奇跡,發生了。
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陸星洲,那長長的、掛著冰霜的睫毛,突然,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沒有人發現。
除了,一直死死盯著他的姜系。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他動了!”
她激動地喊道,“他的睫毛動了!”
老醫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心電監護儀。
那條原本已經趨于平直的線,突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雖然微弱,但卻頑強地,恢復了跳動。
“有……有心跳了!”一個年輕的護士不敢置信地驚呼起來。
“快!繼續按壓!加大腎上腺素劑量!”老醫生也像是打了雞血,立刻重新投入到搶救中。
希望的火苗,在所有人的心里,重新燃起。
姜系看著那條重新開始起伏的曲線,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癱軟在了地上。
但她的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就知道。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舍不得丟下她。
經過長達半個小時的持續搶救,陸星洲的生命體征,終于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雖然依舊昏迷,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當他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送上醫療專機的時候。
姜系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于松懈了下來。
她跟著上了飛機,守在他的病床邊,寸步不離。
她握著他那只還在輸液的、冰冷的手,貼在自已的臉頰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他的指尖。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了京海。
陸星洲被直接送進了星恒科技旗下的私人醫院,住進了最高級別的ICU病房。
姜系就守在病房外,隔著巨大的玻璃窗,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第三天的黃昏。
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灑在陸星洲蒼白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的睫毛,又一次顫抖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
他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視線在聚焦了片刻后,落在了玻璃窗外,那個因為憔?悴而顯得愈發瘦小的身影上。
他看著她,虛弱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然后,他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姜系看懂了。
他說的是:別怕,我回來了。
姜系再也忍不住,捂著嘴,淚如雨下。
一周后,陸星洲轉入了普通病房。
姜系正坐在床邊,拿著小勺,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他瘦了很多,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傻瓜……”
他終于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而顯得有些沙啞。
他抬起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臉。
“這么冷……你來干什么……”
姜系眼圈一紅,放下手里的碗,握住他伸過來的手,貼在自已臉上。
她哽咽著,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
“來接你回家。”
陸星洲看著她滿臉的淚痕,心疼得像是被針扎一樣。
他用盡力氣,抽出手指,輕輕地,擦掉了她臉頰上的淚珠。
“好。”
他看著她,鄭重地,許下承諾。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