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悄悄爬上山頭,又在山的那一邊落下。
第二天早上,等到林卿卿和江鶴收拾好要出門時,秦烈突然走到門口,擋住了二人的去路。他比江鶴高半個頭,與生俱來一種帶著煞氣的氣勢。
他伸手幫江鶴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看著像是個好大哥,聲音卻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老五,她膽子小,經不起嚇。”
秦烈的大手拍了拍江鶴的肩膀,“出去玩注意點,別玩脫了。”
江鶴臉上的笑意淡了淡,隨即又揚起嘴角,用同樣低的聲音回敬:“大哥放心,我可不像某些人,只會用蠻力。”
說完,他拉起林卿卿的手,大步走出了院門。
清晨的青山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出了那壓抑的院子,林卿卿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江鶴腿長步子大,卻刻意放慢了速度遷就她。他的手一直虛虛地攬在林卿卿身后,像是護著什么稀世珍寶,卻又沒有真的碰到她,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和秦烈他們的霸道截然不同。
“喲!這不是卿卿嗎?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啊?”
剛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一個尖銳的大嗓門就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王大嘴手里端著個尿盆,正準備去倒,看見兩人,那雙綠豆眼瞬間亮了。
昨晚秦家鬧出那么大動靜,她可是聽了一宿的墻根。今早看見這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寡婦跟這剛回來的老五混在一起,那八卦之魂瞬間熊熊燃燒。
“嘖嘖,這是老五吧?長這么高了?這是帶你嫂子……哦不,帶你表妹去哪鉆……去哪玩啊?”王大嘴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
林卿卿本能地往江鶴身后縮了縮。她怕這個女人,這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把活人說死。
江鶴停下腳步,把林卿卿擋得嚴嚴實實。
他看著王大嘴,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在晨霧里顯得格外森冷。
“王大嬸,起這么早啊。”
江鶴語氣溫和,像是跟鄰居拉家常,“聽說昨晚村里不太平,李二狗那是遭了報應。我這人吧,不像我大哥那么講道理,也不像我二哥那么直腸子。誰要是嚇著我姐姐,或者讓我聽見什么不干不凈的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王大嘴,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股子陰惻惻的寒氣:“我就喜歡半夜去人家窗戶底下點火玩。王大嬸,你家那柴火垛,堆得挺高的吧?”
王大嘴手一抖,看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少年,只覺得后背發涼。這秦家老五,以前看著文鄒鄒的,怎么出去混了兩年,回來變得這么邪性?
“哎喲……看你說的,嬸子就是打個招呼,打個招呼……”王大嘴干笑兩聲,端著尿盆轉身走了。
林卿卿站在江鶴身后,看著王大嘴的背影,有些發愣。
在這個村子里,她一直是被審視、被議論的對象,只能低著頭做人。秦烈和蕭勇雖然護著她,但更多的是用拳頭讓人閉嘴,那種保護帶著一種要把她藏起來的壓抑感。
可江鶴不一樣。
他像是把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外面,卻又允許她站在陽光下。
“姐姐,走吧。”
江鶴轉過身,臉上的陰郁瞬間消失不見,又變回了那個乖巧的弟弟。他自然地牽起林卿卿的手,這一次,是十指相扣。
林卿卿掙了一下,沒掙脫。
“別動。”江鶴緊了緊手指,掌心干燥溫熱,“路不平,別摔著。”
出了村口,是一條通往縣城的土路。兩邊是茂密的玉米地,風一吹,嘩啦啦作響。
沒有了鄰居的視線,林卿卿放松了許多。她看著走在前面的少年背影,那件舊夾克雖然有些大,卻遮不住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脊背。
“小鶴,”林卿卿小聲問,“你剛才……是嚇唬她的吧?”
江鶴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順著風傳過來:“姐姐覺得是,那就是吧。”
他突然停下,轉過身,看著林卿卿。
此時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臉上,照得他皮膚近乎透明,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他逆著光,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姐姐。”
江鶴往前湊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他身上沒有汗味,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青草被揉碎了的清香。
林卿卿不得不仰起頭看他,心跳莫名快了幾拍:“怎么……怎么了?”
江鶴低下頭,視線落在她微微張開的紅唇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狡黠,還有某種林卿卿看不懂的、危險的渴望。
“這路太遠了,走得累。”
他聲音低啞,像是帶著鉤子,“大哥給的錢挺多的。姐姐,我們今天不回來了,在鎮上住一晚,好不好?”
林卿卿猛地睜大眼睛。
不……不回去?
孤男寡女,在外過夜?
“不行!”林卿卿慌亂地搖頭,“大哥會生氣的,而且……而且沒有介紹信,招待所不讓住……”
“我有辦法。”
江鶴打斷她,手指輕輕勾起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垂。
“大哥只會生氣我沒照顧好你。至于住的地方……”他湊到林卿卿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進耳蝸,“姐姐,你來這里有兩年了吧?之前你在老李家過的不好,現在不一樣了,你不想看看鎮上是什么樣的嗎?”
林卿卿愣住了。
江鶴看著她迷茫又動搖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兩個老古董,真以為給點錢就能把人哄住?
“走吧,姐姐。”
江鶴不再給她思考的機會,拉著她,大步走進了那片金色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