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陣法的核心所在,也是整個禁制最脆弱的地方,雖然布置陣法的人已經盡量隱藏這個弱點,但經過百萬年的歲月侵蝕,這個弱點還是暴露了出來。
韓陽的神識一遍遍掃過那個位置,仔細分析著陣法的結構。
他能看出來,這個陣法當年至少是六階的級別,出自煉虛期陣法師之手。
那種級別的陣法,正常情況下以他化神中期的修為,想要強行破解幾乎不可能。
就算能破,也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還會鬧出很大的動靜。
但現在不一樣了。
百萬年的歲月,讓這個陣法的威力下降了至少七成。
韓陽作為一名五階制符師,對陣法禁制有著深入的研究。
制符和陣法的禁制本是同源,很多原理都是相通的,尤其是破解禁制這一塊。
韓陽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符箓。
五階下品的洞微符。
這是韓陽自已煉制的符箓,專門用于破解禁制,洞微符的作用,是能夠洞察陣法的薄弱點,然后放大這些薄弱點,讓原本堅固的陣法出現裂痕。
符箓瞬間亮起,銀色的光芒流轉,那些復雜的紋路活了過來,開始緩緩蠕動,光芒順著符箓蔓延到禁制上,滲入陣法的每一個角落。
咔嚓。
光罩上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紋。
那裂紋從韓陽手指點中的地方開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那道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長。
片刻后,整個光罩轟然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中。
那些光點閃爍著淡淡的靈光,像是一場絢爛的光雨,緩緩飄落。
藥田終于完全展現在韓陽面前。
韓陽走進藥田。
腳下的土地松軟濕潤,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無數年積累的靈土,蘊含著豐富的養分,是靈藥生長的最佳土壤。
韓陽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土質細膩,呈深褐色,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居然是五階月精靈壤。”
作為一名五階靈植師,韓陽對各種靈土了如指掌。
月精靈壤,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土,只有在常年被月華之力浸潤的地方才能形成。這種靈土蘊含著濃郁的月華之力,最適合種植各種星辰屬性的靈藥。
這些靈土,也是好東西。
拿回去種靈藥,能大幅提高靈藥的成活率和生長速度,就算不種靈藥,用來煉制某些丹藥,也是上好的材料。
韓陽站起身,開始仔細觀察藥田里的靈藥。
一株株靈藥整齊排列著,顯然當年是經過精心規劃的。
有的區域種的是火屬性靈藥,有的區域種的是冰屬性靈藥,有的區域種的是雷屬性靈藥。
不同屬性的靈藥之間,還有隔離帶,防止它們互相影響。
可惜的是,經過百萬年的歲月,大部分靈藥都已經死亡。
那些死亡的靈藥只剩下枯黃的莖葉,有的已經風化成灰,有的變成了化石。
韓陽走過去看了看,那些死亡的靈藥大多是些普通品種,品階不高,扛不住歲月的侵蝕。
能活下來的靈藥,評級都不低。
韓陽仔細清點了一遍后,開始動手采摘。
他動作很輕,很小心,每一株靈藥都用特定的手法挖出,然后用玉盒裝好,貼上封靈符,保證藥效不會流失。
韓陽不急不躁,一株一株慢慢處理。
“十四株萬年靈藥,全部收功搞定。”
他把所有靈植采下,裝進儲物環里。
做完這些,韓陽看了看腳下的靈土。
只見他袖袍一揮,大片的靈土紛紛飛起,化作一道洪流,收入袖中。
雖然不是袖里乾坤那種大神通,但也是一種空間運用的方法。
靈土像流水一樣涌入他的袖子,片刻之間,整個藥田的靈土就被收走了大半。那些靈土足有數尺厚,覆蓋著數千畝的土地,總量驚人。
韓陽的袖子像是一個無底洞,來者不拒,統統收下。
這些靈土,可以帶回白云宗,開辟一座頂級的靈藥園。
原來藥田的地方,頃刻之間,毛都不剩。
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還有幾個深深的坑。
被韓陽扒得干干凈凈。
“這場面,有點像炸天出征,寸草不生!”
韓陽看著眼前光禿禿的地面,忍不住笑了笑。
這種掃蕩式的采集,確實有點過分。但修仙界就是這樣,你不拿,別人也會拿。
他繼續往里走,越往里走,靈藥的年份越高,品相越好。
走到最深處,韓陽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小小的獨立區域,被一道更高級的禁制保護著。那禁制雖然也已經殘破,但依然比外面的強得多。
韓陽又用了一張洞微符,才勉強破開。
眼前是三株最珍貴的靈藥。
一株九葉青蓮,長在一個小型靈池中央。靈池的水已經干涸了大半,但剩下的水依然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的涼意。那株青蓮亭亭玉立,九片青色的葉子環繞著中間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九葉青蓮,葉分九片,每一片代表一萬年。九片葉子,說明這株青蓮已經生長了九萬年以上。
韓陽仔細觀察那朵蓮花。
蓮花還沒有完全開放,花瓣緊緊包裹在一起,只露出一點點粉色的尖端。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命力。等到蓮花完全開放,里面的蓮子就會成熟。九葉青蓮的蓮子,可以煉丹,可以入藥,可以直接服用,甚至可以種出新的青蓮。
“九萬年以上的九葉青蓮……”韓陽輕聲自語。
這種級別的靈藥,在玄靈界已經屬于傳說中的存在。他只在古籍中看到過記載,還從未親眼見過。
據說這種青蓮煉成的丹藥,對化神巔峰修士都有幫助。
第二株,是一株七色靈芝,長在一棵枯死的古樹下。
那古樹不知是什么品種,樹干粗得需要幾人合抱,但已經完全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樹干上爬滿了青苔,還有一些寄生的小草。
七色靈芝就長在樹根處,從腐朽的樹根中吸取養分。
它的體型比九葉青蓮小得多,只有一尺來高,但品相更加驚人。
七種顏色的菌蓋層層疊疊,像是一朵盛開的花,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交織在一起。
“七色靈芝,七萬年份。”韓陽喃喃道。
這種靈芝據說要生長七萬年才會出現七色
第三株,天龍血草。
它長在一塊巨大的巖石旁邊。那巖石呈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過,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天龍血草就長在巖石的陰影下,通體血紅,葉子像龍鱗一樣層層疊疊。整株草有三尺來高,有幾十片葉子,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葉片的形狀呈菱形,邊緣有鋸齒,表面有復雜的紋路,像是龍族的文字。
那些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在血紅的葉片上格外顯眼。
韓陽仔細辨認了一下,那些紋路確實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但他不認識。可能是龍族專用的文字,也可能是某種失傳的古代符文。
“天龍血草,十萬年份。”
天龍血草需要龍血澆灌才能生長,極為罕見。十萬年份的龍血草,韓陽見都沒見過。
這株龍血草的品相極好,葉子飽滿,顏色純正,沒有任何病蟲害的痕跡。那些龍鱗狀的葉子一片疊著一片,像是真正的龍鱗,堅硬而有光澤。
如果能煉成六階【破境化龍丹】,對煉體修士來說是無價之寶,能大幅提升肉身強度,甚至可能覺醒龍族血脈。
甚至能幫助五階巔峰體修突破六階,六階體修,相當于煉虛期修士。
“三株五階的靈藥嗎?”韓陽輕聲自語,但隨即搖了搖頭,“不對,應該說是半步六階了。”
五階靈藥,對應的是化神期。
但這三株靈藥的年份實在太長了,藥效已經接近六階。
尤其是那株天龍血草,十萬年份,已經摸到了六階的門檻。如果煉成丹藥,對煉虛修士都有大用。
韓陽心中頗為滿意,開始收取這三株靈藥。
他將它們連根拔起,以玉盒盛放,又以枯榮法力封存,確保藥性不損分毫。
把三株靈藥收好之后,韓陽長出一口氣,直起身來,環顧四周這片荒蕪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藥田。
“時間……真是琢磨不透。”
“曾經繁榮鼎盛,萬仙來朝的仙家福地,終究也逃不過時間的消磨。”
這片藥田,曾經想必也是靈霧繚繞的景象,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荒草萋萋。
它存在了百萬年,孕育著這些靈藥,今日終于被清空了最后一點生機。
一切都已人去樓空,只有這些靈藥,還在默默生長,默默等待。它們等了百萬年,滄海桑田,世事變遷,終于等來了韓陽。
韓陽收回目光,不再感慨。
修仙之路漫漫,生死幻滅,他見得多了。
感慨只是剎那,對于歲月的理解,他又多了一分。
韓陽催動遁光,化作一道流光,繼續向前飛去。
……
一路飛遁。
腳下的廢墟飛速后退,韓陽的神識卻始終保持著警戒。
月華圣地雖然已經覆滅百萬年,但作為曾經的煉虛級宗門,這里依然藏著無數殺機。
那些殘存的禁制、陣法、機關,稍有不慎就能要了一個元嬰修士的命,就算是化神,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飛過一片片廢墟,越過一座座倒塌的宮殿。
沿途能看到不少修士的身影,有的在廢墟中翻找,有的在破解禁制,有的在互相爭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轟鳴,那是有人在強行破陣。
韓陽沒有理會這些,徑直向核心區域飛去。
隨著越來越靠近核心,周圍的靈氣也越來越濃郁。
飛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終于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宮殿。
那宮殿懸浮在半空中,通體銀白,散發著淡淡的月光。
整座宮殿由某種特殊的材料建成,晶瑩剔透,像是由月光凝結而成。
宮殿周圍,懸浮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塊。那些石塊有的是建筑的殘骸,有的是被轟碎的巨巖,漂浮在空中,形成了一圈隕石帶。
宮殿的正門,是一座巨大的牌樓,高聳入云。牌樓上雕刻著復雜的圖案,星辰、明月、云紋,還有各種韓陽叫不出名字的神獸。
月宮。
這就是月華圣地的核心。
天空中的月華絲絲縷縷,如同無數條銀色的絲帶,從九天之上垂落,匯聚到月宮周圍。那些月華之力濃郁到了極點,幾乎凝成實質,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銀色光霧。
韓陽停下遁光,遠遠觀望。
月宮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
能來到核心區域的,起碼都是元嬰后期的修為。
那些元嬰后期之下修士,就算想進來也沒那個實力,光是路上的禁制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韓陽神識一掃,就發現了十幾個元嬰巔峰的氣息,還有幾個更加深邃的。
那是化神修士。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穿紫色龍袍的老者,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皇者威壓。
那老者面容威嚴,目光如電,雖然看起來已經七八十歲的樣子,但脊背挺直,氣勢不凡。
“紫家化神老祖,上上代的紫薇仙朝人皇。”旁邊有人低聲議論,“這老家伙居然還活著?他退位都有萬年了吧?”
“活得好好的呢。據說他早就突破化神后期了,一直閉關不出,沒想到這次也來了。”
“月華圣地開啟,這種級別的遺跡,誰能坐得住?里面說不定有晉升煉虛的機緣,為了這個,這些老怪物豁出命都愿意。”
另一邊,一個身穿黑衣男子,正和幾個修士交談。那男子面容剛毅,周身縈繞著一股霸道的氣息。他的身后站著幾個護衛,個個都是元嬰后期的修為。
“天龍仙朝的鎮南王,化神后期。”有人小聲說道,“這位爺可不是好惹的主,聽說脾氣暴躁得很,一言不合就動手。”
“那可不,兩萬年前鎮南王當年可是域外戰場上的殺神,死在他手里的天魔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次來月華圣地,怕是要大開殺戒了。”
不遠處,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僧盤膝而坐,閉目誦經。
那老僧面容慈祥,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佛光,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但他身上的氣息卻不容小覷,赫然也是化神期的修為。
“西域的至德大師。”有人認出了他,“這位大師可是爛柯寺的高僧,佛法精深,他那一身佛光,萬法不侵,尋常的攻擊根本傷不到他。”
“爛柯寺的人怎么也來了?他們不是一向不問世事嗎?”
“月華圣地開啟,這種級別的機緣,誰能不動心?就算自已不用,帶回寺里也是大功德一件。而且,傳聞月華圣地的開創者,與西域佛門有些淵源,說不定這月宮里真有什么佛門至寶,等著有緣人呢。”
除了這些大人物,還有一些零散的化神修士,各自占據一方。
更是來了不少化神天宗的老祖,都是修為高深之輩。
韓陽站在人群中,靜靜觀察著這些化神期的老怪物。
光是明面上的化神修士,就有十幾個之多。
元嬰后期的更是不計其數,至少有上萬位。這些人都是玄靈界的一方霸主,平時難得一見,今天卻齊聚于此。
“無主寶物,有德者居之。”一個化神修士淡淡開口。
那是個白袍老者,仙風道骨,看起來像是個正道高人。
“放屁。”鎮南王冷笑一聲,“什么有德者居之,我看是拳頭大者居之。誰拳頭大,誰就是有德者。”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諸位道友,稍安勿躁。”
說話的是紫薇仙朝的那位老皇爺。
“月宮尚未開啟,里面還有無數殺機。我們若是先內斗起來,豈不是讓里面的寶物白白便宜了別人?”
眾人沉默,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老皇爺繼續說道:“老夫提議,進去之后,各憑本事。誰找到的寶物歸誰,不得搶奪。若是有爭議,可以協商解決,實在不行,出了月宮再解決。如何?”
“善。”至德大師第一個點頭。
“可。”鎮南王爺也同意了。
其他化神修士紛紛點頭。他們心里清楚,現在內斗對誰都沒好處。
月宮里面肯定還有更厲害的禁制,需要大家一起破解。等到了里面,再各顯神通也不遲。
“不好,月宮禁制已經被打開了。”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月宮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了一道縫隙。
“居然還有人在我們之前進去了!”
“怎么可能?我們一直守在這里,沒看到有人進去啊!”
“可能是從別的入口進去的。月宮這么大,不可能只有一個門。”
“是誰?哪個不怕死的?”
“管他是誰,進去再說!”
鎮南王第一個沖了進去。
紫家老祖緊隨其后,身形一晃,就消失在門內。
其他化神修士也紛紛動身,化作一道道流光,沖進月宮。
韓陽也混在人群中,飛了進去。
他來得晚了一步,月宮禁制已經被打開了。
不過他并不著急。
他的目的和別人不一樣。
那些人是為了寶物,為了機緣,為了傳承。
但他,是為了藏經閣。
月華圣地作為專修星辰之道的頂級宗門,一定有關于太華體的記載。師尊的太華體,一直沒能真正激活,這些年他一直在尋找方法。
如果能在藏經閣找到相關典籍,那才是真正的收獲。
……
外界。
白云天宗的隊伍,花了一個月時間,從東域坐傳送陣到了中域。
這一路上,他們輾轉了十幾個傳送陣,耗費了大量靈石,終于抵達了紫薇仙城。
“祖師說,他在紫薇仙城,準備進入月華圣地尋找機緣。”一個金丹期的長老匯報,“我們要不要進去找祖師?”
陸明月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我進入,找他。”
她站在傳送陣前,望著遠處那顆銀白色的古星。
月華古星在夜空中格外醒目,散發著淡淡的月華,像是一輪巨大的月亮。
“你們在外面等。”她轉過身,看向身后的眾人,“月華圣地是百萬年前的頂級遺跡,里面危險重重。你們修為不夠,進去也是送死。我一人進去,找到他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