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鑫搖頭說道：“不是我想多了，是村里人都跟瘋了一樣。”
“先是拿出棺材本，后是到處借錢。”
“到現在，賣兒賣女、賣血賣身、賣祖產、賣房子……為了錢，都已經不惜代價，甚至不擇手段了！”
說到最后，他長嘆一聲，語氣像是痛心疾首一般。
吳鳴略作沉吟，說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不是誰能左右的。”
常鑫有些惱火道：“話沒錯，可這事兒實在是不對啊！”
“梅花協會號稱是國家成立組織，可這么搞下去，不是要亂套嗎？”
“別的不說，就說最近這幾天，每天單是別村跑咱村找麻煩的，每天至少三撥。”
“再這么發展下去，哪兒還有安生日子可過啊！”
吳鳴這次沒再接話茬。
說一千，道一萬。
常鑫說的這些，都不屬于他應該操心的事。
雖然“位卑未敢忘憂國”這話有一定道理，但對于大致清楚后面幾十年發展脈絡的吳鳴來說，這份心操了也等于白操。
他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他也無能為力。
沉默，往往會讓人尷尬。
常鑫作為客人，率先打破沉默道：“吳鳴，你幫叔出出主意，現在該咋辦？”
吳鳴想了想，回道：“常叔，你如果想要改變現狀，那你找我沒用。”
“不是我不愿意幫忙，而是我能力有限。”
“現在咱們村里的人最聽誰的話，誰的話分量最重，你應該比我清楚。”
常鑫陷入沉默，眉頭皺得更緊一些。
他當然清楚，現在村里說話最頂用的。
首先，是魏德海的準女婿，梅花協會的副會長崔崇文。
其次，是崔崇文手下的得力干將，梅花協會的預備干事賈蘭英。
這兩個人，眼下說什么，村里人都當成圣旨一樣對待，恨不得把兩人供起來！
而這，也是常鑫來找吳鳴的主要原因。
他要是說話比崔崇文和賈蘭英頂用，那也用不著來找吳鳴了。
“真沒辦法嗎？”常鑫有些不死心的問道。
吳鳴搖了搖頭，苦笑道：“常叔，就憑咱們之間的關系，我要是能有辦法的話，不可能不跟你說。”
事實上，一開始的時候，吳鳴還真提醒過常鑫。
當時他雖然沒有明說梅花協會是騙子，但也說過梅花協會不靠譜，讓常鑫慎重對待。
可那個時候的常鑫，根本聽不進去吳鳴的提醒。
雖然沒像二道閘村的村長那樣，帶頭鼓動村民給梅花協會投錢。
但，也沒有絲毫的勸阻，甚至他自己都還往里投了錢。
從那一刻起，局面就已經注定無法挽回。
發展到現在，就更加不用說了。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復，常鑫滿心失落的離開。
吳鳴把常鑫送出家門，安慰道：“常叔，你不用這么悲觀，不會有什么事。”
梅花協會這次在松林鎮弄出來的動靜雖然不小。
但，像二道閘村的村長那樣，幫著搖旗吶喊的，終究還是少數。
按照吳鳴的預測，像常鑫這樣的，被撤職應該不至于。
頂多也就是給個警告，或者處分之類的。
當然，跟在機械廠上班一樣。
一旦有了警告或者處分，那就等于有了污點。
將來想要晉升，多少都會帶來一些阻礙。
能不能沖破阻礙，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
為了讓松林鎮下轄各個村的村民們徹底瘋狂起來。
崔崇文特意弄了一輛吉普車，還弄了一身高檔行頭。
西裝、領帶、西褲、皮鞋、頭上還抹了發蠟。
一身高檔行頭，外加吉普車的加持，十個有九個看了都得迷糊。
在這種刺激之下，村民們忍不住瘋狂了！
各種各樣喪失道德底線的奇葩事件，開始層出不窮。
家里老婆有些姿色的，讓老婆出賣身體。
家里有女兒的，讓女兒嫁給老光棍換彩禮。
還有的人，逼著爹娘到鎮上，跪在街上乞討。
而這所有的一切，只為了投錢給梅花協會，然后換取更多的錢。
可謂是把人性的貪婪，詮釋到淋漓盡致！
這天一早，天都還沒完全亮。
賈蘭英的大嗓門，在錢家屯響起。
“最后一天！最后一天！”
“機會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如果打算投錢的，到大隊部找我，我只等半個小時！”
吳鳴和沈憐蕓被吵醒，兩人很有默契的看了一眼格子窗。
通過光線，判斷大致時間。
“這也太早了吧？”沈憐蕓蹙著眉頭說道：“天都還沒亮呢。”
吳鳴打了個哈欠，說道：“可以理解，現在人家賈干事可是大忙人，在咱們村收完錢，還得到別的村接著收。”
說完，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你要去大隊部？”沈憐蕓問道。
“嗯。”吳鳴點頭回道：“以后再想看這樣的好戲，估計就沒什么機會了，現在有機會看，肯定不能錯過。”
沈憐蕓閉上眼睛，說道：“那你去吧，我不想去湊熱鬧。”
“我也沒說讓你跟我一塊兒去啊。”吳鳴故意用揶揄的語氣說道。
沈憐蕓懶得理會他。
大早上的，她寧可多睡一會兒。
吳鳴穿好了衣服，前往大隊部。
他趕到時，現場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這些人，大多數都不是來投錢的，而是來湊熱鬧的。
他們雖然不打算投錢，卻也想知道誰投了錢，投了多少錢。
再就是，他們擔心沒到場，因此錯過什么撈好處的機會。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賈蘭英握著手里的一沓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給你們機會，你們不中用啊……算了算了，反正發不了大財，是你們自己的事。”
村民們面面相覷，內心暗自叫苦。
能發財的話，誰會不愿意發財？
關鍵是，發財需要先有本錢。
這些天，為了盡可能的多攢本錢，他們把能想到的招，全都用上了。
為此，甚至做出了一些突破底線的事。
看不到的就不說了，就說看到的。
之前地主的墳、以及地主家的祖墳，已經被刨開了。
里面但凡值點錢的東西，全都被人給席卷一空，就差骨頭沒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