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眾人暫時安頓好后,白啟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面色凝重地看向伊斯塔露。
窗外的風雪依舊,房間里只剩下眾人平穩的呼吸聲。
“伊斯塔露。”白啟云開口,聲音低沉,“那個無面人...究竟是什么東西?”
這個問題他已經思考了很久。
從在至冬城見到那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存在,到剛才與之正面交鋒并將其送回世界之外,無面人的身份與目的始終籠罩在迷霧之中。
在未來,這可是幾乎毀滅了提瓦特文明的強大存在。
伊斯塔露坐在他對面,眼神顯得有些深邃。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眸,似乎在組織語言。
少頃,她抬起頭,緩緩開口:
“那東西...是來自世界之外的怪物。”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些許沉重。
“它的正體不明,即使是作為執政的我們,也無法完全理解它的本質。”
白啟云眉頭緊蹙,對這個答案并不算滿意。
“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伊斯塔露搖頭,“我們嘗試過與它交流,但它從不回應。而且每一次徘徊在世界之外都會給提瓦特帶來強烈的侵蝕波動。”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采:
“不過,無面人似乎...跟天理有些關系。”
聞言,白啟云心下一動。
“天理?”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詫異。
“你是說,那個天理跟這種怪物有關聯?”
伊斯塔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是直接的關聯。”
她斟酌著措辭。
“更像是一種追逐與被追逐的關系吧,那個無面人一直都在追尋著天理的氣息,所以每次世界封印出現漏洞都會引來對方的窺視。”
白啟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連天理都拿無面人沒辦法的話,那問題也確實棘手。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追問的更深一些。
“那么天理呢?天理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它的目的是什么?為什么不出面制止無面人?”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拋出。
然而,面對這些問題,伊斯塔露卻沉默了。
她微微低下頭,發絲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動作很輕,卻透露出內心的掙扎。
許久,她緩緩搖頭。
“關于天理...我不能說。”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這個回答在白啟云的預料之中。
他與伊斯塔露相識這么久,共同經歷了這么多事,但她從未真正談及過天理的秘密。
那似乎是原初四影共同的禁忌,是她們絕口不提的最高機密。
但白啟云還是忍不住開口,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
“以如今我們二人的關系...都不能說?”
伊斯塔露抬起頭,看向他。
然后,她緩緩搖頭。
那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
“如果非要讓我袒露天理的秘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刻在空氣中。
“那不如...讓你隨意玩弄我的身體,反正我也習慣了。”
“......”
就在兩人沉默時,房間另一側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最先醒來的是若娜瓦。
死之執政緩緩睜開金色的眼眸,剛開始還有些茫然,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
陌生的房間,熟悉的同伴,以及窗外的冰雪。
若娜瓦的目光落在伊斯塔露身上,眉頭微蹙:
“我昏迷了多久?那個無面人...哪去了?”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但語氣中的警惕絲毫不減。
作為死之執政,她能清晰記得昏迷前那股恐怖威壓帶來的窒息感,以及那個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存在。
伊斯塔露聞言,轉頭看向若娜瓦,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白啟云使了個眼神,示意讓他來解釋。
白啟云會意,上前一步,平靜地說道:
“它被我送走了,暫時不會有問題。”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若娜瓦的目光轉向白啟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黑發黑眸的男人,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波動。
然后,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若娜瓦輕咦一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你的氣息...”
作為死之執政,她的感知極其敏銳。
她能清晰地察覺到,白啟云身上的氣息波動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之前的魔神巔峰,而是...幾乎與她平齊的層次。
那意味著,白啟云已經突破了那道天塹,踏入了執政級的領域。
在旁人眼中,從無面人出現,眾人昏迷,到若娜瓦醒來,整個過程不過短短片刻。
即使算上昏迷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幾個小時。
而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這家伙竟然從魔神巔峰突破到了執政級?
這幾乎違背了所有已知的修行規律與力量法則。
即使是神明,即使是原初四影,即使是天理本身,力量的提升也需要時間的積累。
但白啟云...仿佛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這一切。
若娜瓦的目光在白啟云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某種解釋。
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靜。
白啟云站在窗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仿佛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平靜。
那神態讓若娜瓦更加困惑。
“你...”
她張了張嘴,想要追問,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白啟云看著若娜瓦眼中的困惑,只是聳了聳肩,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他說,語氣稍顯輕松。
“總之,無面人暫時不會再來打擾我們,這就夠了。”
他沒有說謊,只是這一切解釋起來確實太麻煩了,而且可能會牽扯出更多無法回答的問題。
若娜瓦盯著白啟云看了許久,最終,她也只是輕哼一聲,沒有再追問。
作為死之執政,她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存在都有自己的道路。既然白啟云不愿多說,她也不會強求。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白啟云的力量雖然達到了執政級,但其中蘊含著某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特性。
那不是普通的執政級力量。
相較于普通的七大元素,要來的更加危險。
若娜瓦甚至隱隱覺得,自己的死之法則對面前這個男人的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她收回目光,轉向伊斯塔露:
“你怎么樣?”
“我?還算湊活吧。”
伊斯塔露也沒有解釋的太明白,也懶得跟自己的好同事說自己在鬼門關上走過一遭的事情。
畢竟說出來也只會惹對方的笑話。
若娜瓦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的動作還有些虛弱,白啟云想要上前扶著,但卻被她揮了揮手擋開。
她走到窗邊,望向窗外。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平靜。
但三人都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無面人雖然暫時被送走,但它一定會再次出現。
下一次,應對起來恐怕就不會這么簡單了。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若娜瓦問,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她的目光先落在白啟云身上,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白啟云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說道:
“我打算先回至冬首都,跟其他人匯合。”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白玲瓏、格琳、九條裟羅...那些在至冬等待他的同伴們,雖然對她們來說只是短短幾天,但對他而言,卻過去了成百上千年。
現在想想要回去,竟然還有些激動。
若娜瓦點了點頭,隨即轉向伊斯塔露:
“你呢?”
時間執政站在白啟云身旁,發絲在壁爐火焰旁泛著紅色的微光。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房間中陷入片刻的寂靜。
少頃,伊斯塔露抬起頭,嘴角揚起一抹輕笑:
“我打算之后跟著這家伙一起行動。”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若娜瓦聞言,眉頭微挑。
她看向伊斯塔露,又看向白啟云,眼眸中閃過些許訝異。
在她的記憶里,這兩個家伙應該沒什么交易才對,但現在卻愿意跟著對方一起行動......
這不符合伊斯塔露一貫的行事風格,也不符合時間執政的立場。
但若娜瓦沒有出聲質疑,也沒有表示反對。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這位好同事。
許久,若娜瓦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如今提瓦特的封印已然松動,到處都在漏風...必須要先找到可靠的即戰力才行。”
她轉過身,看向白啟云與伊斯塔露,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我接下來會去找尋空之執政的蹤跡,不能跟你們一起行動。”
白啟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也是,眼下能夠作為友方的執政級即戰力,恐怕也只有同為天理四執政的其余二位。
聞言,他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我們幾個會照顧好自己,你單獨行動要小心一些。”
若娜瓦看著白啟云,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妙。
她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關心。
打從無面人降臨這個世界之后,即便是天理四執政,單獨行動也不見得一定安全。
無面人的出現,已經打破了提瓦特長久以來的力量格局。
那種來自世界之外能夠輕易壓制執政級存在的怪物,已經成為了所有人都必須正視的威脅。
即使是天理四執政這樣的存在,在面對無面人時,也需要謹慎行事,甚至需要聯手應對。
要不然恐怕連逃跑都成問題。
若娜瓦聞言,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放心。”她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邊界在哪里。”
白啟云沒有再說什么。
他知道,對若娜瓦這樣的存在,過多的擔心反而是不必要的,她有自己的判斷。
少頃,若娜瓦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房門。
“那么,就此別過。”她的聲音很平靜,“希望下次見面時,你們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揮了揮,算是告別。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無數黑色花瓣,在空氣中緩緩飄散,最終完全消失。
房間里只剩下白啟云與伊斯塔露,以及仍在沉睡中的其他人。
......
窗外的天色逐漸陰沉。
在若娜瓦離開后,床上的眾人也陸續蘇醒。
少女緩緩睜開眼眸,她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但身體傳來的虛弱感讓她動作一頓,輕輕皺起了眉頭。
“別急著動。”白啟云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消耗過度,需要時間恢復。”
哥倫比婭微微點頭,沒有逞強。
她能感覺到體內力量的匱乏,如同干涸的河流。
之前抵抗無面人威壓時,她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量,若不是白啟云及時喂她服下丹藥,后果不堪設想。
白啟云將手輕輕按在哥倫比婭的額頭上,銀白色的星之力化作溫和的生命能量,緩緩注入她的體內。
哥倫比婭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流淌。
許久,白啟云收回手,哥倫比婭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
“謝謝。”
她輕聲說,聲音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已不再沙啞。
白啟云搖搖頭。
“好好休息,別勉強。”
就在這時,房間的另一側傳來一聲夸張的驚呼:
“哇啊啊啊——!”
是派蒙。
白色的荷包蛋像是被彈簧彈起般從床上蹦了起來,在空中慌亂地揮舞著手腳:
“剛剛那個沒臉的怪物呢?!它去哪了?!我們是不是都被吃掉了?!我們現在是不是在它的肚子里?!”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拋出,派蒙的小臉上寫滿了驚恐,顯然還沒從無面人帶來的恐懼中完全恢復。
熒也在這時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緩緩坐起身,金色的發絲有些凌亂地垂在肩頭。
她看向派蒙,又看向房間中的其他人,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迅速恢復了冷靜。
“派蒙,冷靜點。”熒的聲音還有些低沉,但語氣很平穩,“我們沒事。”
她環顧四周,看到了幾人。
熒的目光在伊斯塔露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位白發女性有著令人過目難忘的氣質,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
不過大白能跟這個人站在一起,說明對方應該沒有敵意。
白啟云注意到熒的目光,走到她身邊:
“感覺怎么樣?”
“還好,只是有點頭疼。”熒揉了揉太陽穴,“剛才那個...到底是什么東西?”
她指的是無面人。那種純粹的存在威壓,那種超越一切已知力量的恐怖感,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讓她心有余悸。
白啟云沉默片刻,最終只是簡單地說道:
“一個來自世界之外的威脅,暫時被送走了。”
他沒有詳細解釋。
熒似乎察覺到了白啟云的顧慮,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白啟云轉向伊斯塔露,對著熒介紹道:
“這位是伊斯塔露,時間執政。”
簡單的介紹,卻讓熒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執政。
這四個字代表著什么,她再清楚不過。
那是凌駕于七神之上的天理四執政之一,是提瓦特世界秩序的維護者。
也是跟奪走她兄長的空之執政同一級別的存在。
但隨著跟白啟云一起旅行,她見識過的高等級存在也不少了。
那位救濟社的社長似乎實力就不下于一位天理執政,所以她倒是也沒多么慌張。
熒對著伊斯塔露微微頷首:
“我是熒,這位是派蒙。”
派蒙也終于從驚恐中恢復過來,飛到熒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著伊斯塔露,小聲嘀咕:
“這家伙...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伊斯塔露微微一笑,對著熒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跨越星海的旅人。”
熒微微一怔,但沒有多問。作為時間執政,知曉她的存在并不奇怪。
眾人簡單交流了一番,確認了彼此的狀態。
“今晚我們就在這里休息吧。”白啟云提議道,“明天一早出發,返回至冬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