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跟著點點頭,笑道:“那可好,奴婢回去就給您翻出來!那套秋香色的就很好,料子軟和,顏色也襯您。還有那套海棠紅的,雖說是春裝,可里頭添件小襖也能穿……”
回到舒荷院,綠萼紅豆兩人便一頭扎進箱子里翻找。
片刻后,綠萼舉著一套衣裳轉過身來,“姑娘,您看這套怎么樣?”
姜瑟瑟抬眼看去。
是一套秋香色的襖裙,料子是織錦緞的,暗紋隱隱,瞧著低調,可對著光一看,便顯出幾分矜貴來。領口袖邊鑲著素色的絨邊,不算華麗,卻恰到好處。
姜瑟瑟點點頭:“就這套吧?!?/p>
綠萼歡天喜地地把衣裳鋪在榻上,又去翻配套的首飾。
紅豆在一旁道:“姑娘,這套衣裳是秋香色,配那套珍珠頭面正好,素凈又體面?!?/p>
姜瑟瑟想了想,道:“那套珍珠的就行,別戴太艷的。”
兩人將姜瑟瑟打扮起來,姜瑟瑟原本就美艷無比,傾國傾城,以往穿得素都美得不行,這會人靠衣裝,竟是美得叫人不敢直視。
綠萼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
紅豆也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姑娘往日穿得素,便已是極好看了。今日這一打扮,竟是……”
她說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說,是找不到詞兒說。
姜瑟瑟往日穿得素凈時,還能讓人稍稍移開眼,可今日這一身秋香色往身上一穿,整個人便像是被點亮了一般。
綠萼圍著姜瑟瑟轉了一圈,喜道:“姑娘,您要是這樣出門,怕是一路上的人都要看呆了?!?/p>
紅豆瞪了她一眼:“胡說什么?!?/p>
姜瑟瑟拿起謝玦送的玻璃鏡照了一下,也許是看這張臉看久了,倒不覺得有什么:“走吧,別讓二夫人等急了。”
一路上,果然如綠萼所說。
廊下的小丫鬟們湊在一起,小聲地嘀咕著什么。就連路過的管事媳婦,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正院里,謝玉嬌也重新換了身衣裳。
謝玉嬌今日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著一身珊瑚紅的襖裙。謝玉嬌原本是笑著的,但當看見姜瑟瑟進來的時候,笑意便僵了僵。
那身秋香色……
那張臉……
謝玉嬌剛想刺姜瑟瑟兩句,想到母親的話,又輕輕地咬了咬嘴唇,擠出一個笑來:“姜表妹來了?!?/p>
姜瑟瑟點點頭,客氣地道:“表姐久等了?!?/p>
謝玉嬌擺擺手,目光卻忍不住在她身上多轉了兩圈。
王氏也換好了衣服過來,看見姜瑟瑟的穿著,倒也沒有露出什么特別的神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出門的時候,姜瑟瑟想起什么,問道:“二夫人,大夫人不去嗎?”
王氏看了姜瑟瑟一眼,道:“大夫人向來是不喜歡這種場合的?!?/p>
王氏說著,一邊往外走,一邊隨口解釋著,姜瑟瑟跟在她身后,認真聽著。
像王氏這樣的夫人去冬衣會,是為了交際應酬。各家夫人湊一塊兒,說說笑笑,互通有無,有些事在席面上就定了。
而年輕姑娘們又分兩種。出閣的,要陪著長輩,又要和其他少夫人打交道,算是夫人圈的預備役。
未出閣的,則是過去認認姐妹,定定交情。
也有的人家,是借著這個機會相看人家的姑娘。雖說不明著說,可各家夫人都心知肚明。
姜瑟瑟聽王氏這么一說,不由點點頭,心里全明白了:“多謝二夫人提點?!?/p>
姜瑟瑟又想到安寧公主:“那大夫人……”
王氏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大夫人是什么身份?她是公主娘娘,是天家女。這些事,她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誰還能勉強她不成?”
安寧公主,不需要像尋常夫人那樣去交際應酬。
她的身份擺在那里,想去是給面子,不去是本分。
這就是天家女的底氣。
王氏已經走到前頭去了,謝玉嬌跟在她身側,忍不住回頭看了姜瑟瑟一眼。
姜瑟瑟沒有在意,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后面。
馬車往英國公府去。
等等。
馬車里的姜瑟瑟忽然坐直了身子。
綠萼和紅豆都不明所以地看著姜瑟瑟。
姜瑟瑟眨了眨眼,腦子里飛快地過著昨日的事,昨天……昨天她是不是答應了什么事?
昨天謝玦來舒荷院,她送了他那罐星星,他說“明日有空可以來聽松院”,她說“好”。
明日。
明日就是今天。
可現在……
姜瑟瑟低頭看了看自已這一身秋香色的襖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那里。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放謝玦鴿子了!??!
姜瑟瑟猛地捂住臉,在心里瘋狂哀嚎。
她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忘得干干凈凈!一絲一毫都沒想起來!
昨天她還信誓旦旦地說“好”,今天她就坐著馬車往英國公府跑。
謝玦會不會在聽松院等她?
會不會等了一上午等不到人?
會不會覺得她言而無信?
會不會……
姜瑟瑟越想越心虛,整個人縮在車廂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已團成一個球。
紅豆面色微微一變,擔心道:“姑娘,你怎么了?臉色怎么忽然這么難看?”
姜瑟瑟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什么……”
說著,姜瑟瑟又把臉埋下去,心里卻在瘋狂刷屏:完了完了完了。
她居然放了謝玦鴿子。
……她居然敢放他鴿子。
姜瑟瑟忽然覺得,自已離死不遠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轆轆的聲音像是敲在她心上。
姜瑟瑟心里默默祈禱:大表哥今天很忙,大表哥今天忘了,大表哥根本不在意她來不來……
但姜瑟瑟也明白,這其實不太可能。
那個人,看著不聲不響的,心思卻縝密得可怕。
書里寫過這么一件事情。
某次朝堂議事,有個官員隨口提了一句去年江南某縣的糧冊數目,隔了半月再論事,謝玦當場就指出他今日所報與當日所言差了三石,連那官員自已都早已記不清,他卻一字不差,記得明明白白。
連無關緊要的官員隨口一句話都能記這么牢,更何況是與她約好的時辰??。?/p>
要祈禱他忽然得了老年癡呆癥忘事,好像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姜瑟瑟把臉埋進掌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么辦啊。
——這下,她好像是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