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沉默中顯得有些尷尬。
唯獨陳博文的媽媽，那位阿姨還在自顧自的問話：
“不過，小同學你這時候過來，不用上晚自習了嗎？還是說信誠的校規改了？博文，我記得你上學那會兒，不管走讀還是住宿都得上晚自習…”
“阿、阿姨…”
湯栗猶豫著開口，但話沒到一半，又躊躇上：“…”了
“這不是同學。”
陳博文替她解釋：“是同事。”
“……？”
阿姨頓了頓，先用視線詢問自家兒子“別跟你媽開這種玩笑啊”，得到了“不是玩笑”眼神答復后。
她又詫異的看向湯栗。
湯栗重重的點頭：
“…對，我也是信誠的老師，教高一英語…”
“……”
阿姨張開的嘴還沒合起來，眼睛巴巴的盯著立正在那邊的湯栗。
氣氛依舊在沉默中尷尬…
剛尷尬的還是兩個人。
現在變成了三個。
最后，還是陳博文指尖微顫的推推眼鏡后，對湯栗開口：
“…你把書包放了。”
“喔喔…”
從進屋開始，湯栗就一直背著她的小熊雙肩包，包里也沒什么東西，就紙巾跟充電寶，背著幾乎沒重量，她就忘了放下。
湯栗本身氣質就不夠成熟，這一背就更幼稚…
“小同學…喔不對，小同事…呃。”
阿姨講到這兒，感覺哪個稱呼都不太對。
“阿姨我叫湯栗，你叫我小湯就行。”湯栗趕緊自我介紹。
“…小湯啊。”
阿姨露出了點笑意：“抱歉啊，阿姨年紀大了，眼睛不太好…”
也是。
剛一眼瞅過去的確像是學生，但仔細看看的話，這個小湯的頭發發尾明顯燙過，有些卷。
顏色也不是純黑，而是深亞麻色。
況且人穿的也不是校服呀，總不能放學后專程換個衣服再來看自家兒子吧。
湯栗趕緊搖頭：
“沒事兒…就是別人都以為我大學生呢，阿姨把我又夸年輕了！”
人小年輕不介意，但阿姨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欸小湯，麻煩你來看博文了…唉，你看你，來就來，還帶東西，買這么多水果，也吃不完呀…”
湯栗剛從尷尬中緩解過來一點，這話又讓她腳趾蜷縮著開始摳地。
該怎么解釋其實她屁東西都沒帶呢…？
還是陳博文替她解圍：
“媽，你過來干嘛，不是跟你說了我沒事嗎？來就來，還不事先跟我講一聲。”
畢竟是住院。
陳博文就在今早家里人說了下，不過也說明了只是個割闌尾的小手術，用不著他們操心…
“事先跟你講了你還會讓我來嗎？”阿姨反問。
陳博文噎了下，繼續解釋：“不讓你來，是真不用來，我都說了沒事。”
照理來說，人母子倆對話，湯栗她就不該插話。
可陳博文講的這話，卻讓她下意識的反對：
“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老陳，你說你沒事兒，但阿姨還是會擔心的呀…而且，就算你真沒事兒，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知道的還以為她在為陳博文的媽媽辯解。
不知道還以為她在說自已呢！
“沒錯！瞧人小湯多懂事，說的多好…高一的什么老師來著？”阿姨問。
“英語，阿姨。”湯栗又說。
“學文的就是比你們學理的感性。”阿姨說。
這話陳博文就聽不懂了：“這和文理有什么關系…你還上班呢，不是怕耽誤你工作嗎。”
“宿管而已。”阿姨說：“我找人頂了個班。”
陳博文挺無奈的，但來也來了，他只能拿了個蘋果遞給自家媽媽：“吃水果。”
阿姨接過后，又看向湯栗：
“小湯啊，這水果的禮錢你們學校給報銷不？”
“……？”湯栗眨巴眨巴眼睛，沒聽懂阿姨在說什么。
“要是不給報銷的話，不是還得你自已出嗎？代表學校過來看博文，還得自已花錢的話，你們學校還挺摳的…”阿姨碎碎念。
湯栗趕緊擺擺手，帶著漢堡亂晃：
“不不阿姨，我不是學校代表。”
“…別亂晃，小心把生椰菜抖出來。”陳博文提醒。
阿姨愣了下：“那你是哪兒的代表？”
湯栗更懵了：“我哪兒的代表都不是呀…”
隨著湯栗的懵，阿姨顯得異常疑惑：
“你哪兒的代表都不是，為什么來看博文啊？”
湯栗糊里又糊涂：“…非要是哪里的代表，才能來看老陳嗎？”
兩人對視之間，阿姨不愧是老江湖，率先逐漸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愕然后，示意著詢問：
“你的意思是，你來看博文，單純就是因為跟他關系好，不是哪個領導交給你的任務？”
“對對！”
湯栗趕緊點頭。哇，總算能完美的解答“為什么要來看老陳”這個問題了…真不容易。
可隨后，她發現阿姨正在注視著她。
用一種何意味的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欣賞，有錯愕…
隨后阿姨啪一下，站起來了，很快啊。
“來來來，小湯你坐。”
阿姨趕緊給湯栗讓位。
湯栗：“……不用阿姨，你坐就行。”
“你坐你坐，阿姨腰間盤突出了，不能老坐著，站一會兒健康。”
既然阿姨都這么說了，湯栗也就坐了下去。
她正尋思能不能繼續吃漢堡的時候，阿姨又問：
“小湯啊，你跟博文是朋友……？”
“嗯吶。”湯栗用力的點頭。
“…你們這個友，是什么時候朋上的？我怎么沒聽博文提過？”阿姨問。
湯栗就看了眼陳博文。
沒提過…她倒也不會因為這個去責怪老陳，畢竟他這么獨立一成年人，肯定不可能任何事都跟家里人說。
再說了，
“我剛入職就知道陳老師了，但關系好起來…也就今年下半學期吧，你說是吧，老陳？”
湯栗把話題拋給陳博文。
陳博文沒接茬，只是跟他媽說：
“我又不是孩子了，多個同事還要告訴你嗎？這事兒又不稀奇。”
他媽手擺的跟暴雨中的汽車雨刮器一樣：
“對你來說太稀奇了…”
能有所謂的朋友來看你，本身就很少見。
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子！
而且，還是，適齡的，長這么可愛的女孩子！
陳博文嘖了聲。
阿姨又詢問了湯栗：“小湯，你哪兒人吶？”
“禹杭，阿姨。”湯栗如實說。
“禹杭好哇，禹杭…”阿姨趕緊說，嚯，還是本地家的姑娘！
“那…”阿姨還想再問。
陳博文打斷：“媽，人剛放學，一口飯都沒吃呢…”
阿姨喔喔了兩聲，立刻說：“那小湯，你快吃吧！”
作為老江湖，阿姨一下就捕捉到了關鍵詞。
人小湯是一放學就過來的，這感情好啊。
“沒事阿姨，我可以邊吃邊說的！”
湯栗咬了一口漢堡，呱唧呱唧的咀嚼了兩下，想想又不對，就趕緊把漢堡噎下，有些不好意思：“當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介意。”
阿姨滿目笑意，等湯栗咬了好幾口漢堡，她終于還是耐不住心思，又問：“誒小湯，你晚飯就吃這個呀？”
湯栗啊了聲：“對。”
阿姨不僅是老江湖，而且是比較老派的長輩，認為所謂的“吃飯”，那至少得有“米飯”，不然的話：
“…這能頂飽嗎？誒，小湯，你會做飯不？”
湯栗：……
她想，她現在要是能說“會”的話，那姿態能有多高雅，那氣質得有多賢惠！
可惜。
“…在、在學。”只能包裝的稍微好聽點。
“哎呀！”
阿姨卻不悲反喜：“學那玩意兒干嘛！累的很！誒，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家博文做飯可好吃了！”
“知道的知道的！”湯栗狂點頭：“我之前吃過的！的確很好吃的！”
阿姨：…
她剛想拿來吹噓兒子的話，因為湯栗的這一句而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她看看陳博文…
你還給人做飯了？
陳博文假裝沒看到他媽的視線。
阿姨繼續看陳博文。
——這還是她家的那個博文嗎？
陳博文推了推眼鏡，淡淡：
“媽，你別打擾人家吃飯了，你一定不知道，吃飯的時候要細嚼慢咽，要是一邊吃飯一邊講話的話，在我們喉嚨里的有個叫作‘會厭’的軟骨…”
阿姨“嗯——”的點點頭。
——沒錯！是他！
阿姨也就沒再打擾小湯吃飯。
別說，人小姑娘吃的還挺香。
對于長輩來說，有時候看晚輩吃飯香，就能憑空漲好感度…
可湯栗注意到這個阿姨一直在盯著自已看，就有些不太好意思起來。
視線交錯下，阿姨趕緊移開了眼神，開始嘗試轉換話題：
“不是，博文，你好端端的怎么就闌尾炎了…吃壞肚子了嗎？是不是最近整天吃外賣來著？”
“沒有，阿姨。”
湯栗立刻回答：“他肚子疼之前，咱倆在看電影，然后…”
阿姨：！！
——我的媽！還一塊兒看上電影了！
——出息了啊陳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