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覺得腦袋疼得厲害，像是要從中間炸開。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跟著紀雪雁的下人進了茶樓雅間，剛坐下說了沒幾句話，就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香味飄了過來。
緊接著，腦袋就昏沉得厲害。
再之后的事情，她就半點也記不起來了。
“……我怎么換了衣服？”宋黎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黃色的襦裙。
料子自然是最好的。
跟平日里自己穿的粗布衣衫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宋黎皺眉，心里頓時涌起一股不安。
紀雪雁一直在察言觀色，見狀，趕緊走上前扶著宋黎。
她關切極了，但一張嘴，一股結結巴巴的慌亂怎么藏，都藏不住。
“宋娘子別慌啊。”
“你剛才說這話突然暈過去，不小心磕到了桌角，連帶著桌子都跟著倒了，你身上的衣裳被糕點和茶水弄臟，實在不雅觀，我便讓婆子尋了件干凈的裙子給你換上了。”
“方才郎中也來看過了，說你是這幾日操持得太過勞累，又受了些風，才會突然暈厥，傷到了腦袋，以至于影響了自己的記憶，你好生休養幾日便無礙了。”
紀雪雁這個借口已經在腦袋里想了幾百遍，幾千遍了。
說得滴水不漏，語氣又懇切，任誰聽了都只會信以為真。
而屋子角落里站著的婆子們紛紛低下腦袋。
她們不敢說啥，只敢在心里小聲唾棄。
呸！
什么大戶人家，什么讀書人，都是狗屁吧！
說謊不眨眼哦！
宋黎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她這段時間確實為了十里香的過冬菜，日夜操勞，連軸轉了好幾天。
常常忙得連一日三餐都顧不上吃，頭暈乏力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么一想，宋黎倒也是覺得紀雪雁的話合情合理，可心里的懷疑，不僅沒淡，反而還更嚴重了。
但一時半會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撐著又酸又軟的身子想要下床，剛一站穩，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疼得難忍。
尤其是脖頸那里，更是一陣難以形容的感覺。
宋黎下意識想伸手去揉揉：“嘶……”
“我這身子，怎的這般痛？”
她倒吸一口冷氣，疼得眉頭蹙了起來。
紀雪雁怕宋黎看出什么問題來，嚇得臉上的肉都跳動幾下。
生怕她語出驚人，趕緊搶在前面解釋：“興許是你暈過去的時候，身子摔得重了，把骨頭也給摔了，才會這樣疼。”
“郎中說了，抹寫活血化瘀的藥膏，再好好歇息幾日，身體就會好大半的。”
紀雪雁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擋在宋黎面前。
方才她才看到，床榻內側還有半件小衣服沒收拾干凈，那上面隱約能看到曖昧的水漬。
如果不是紀雪雁反應快，事情就要暴露了。
想到這里，紀雪雁轉頭看了眼，站在角落里，一副鵪鶉樣子的婆子們。
眼底的警告化為實質。
那表情，仿佛在說，都給我等著，看回去了怎么收拾你們！
這群沒用的廢物！
宋黎沒主要到這些，她聽到解釋，便也不再多想。
只當自己真是摔得不輕，對著紀雪雁露出一抹感激的笑：“今日之事，多謝紀小姐了。”
“若不是你及時照料，我還不知道要如何呢。”
“宋娘子客氣了，你我相識一場，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么？”紀雪雁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
別看她面上沒什么，心里卻是七上八下的。
生怕宋黎再追問些什么，到時候她可真就編造不出來了。
宋黎扶著桌子，看了眼窗外，只見天色早已暗了下來。
“沒想到居然耽誤了這么久了，天色都黑了，我得趕緊回去，也不知道店里的三娘和石頭能不能撐起來場子，孩子們也還在家里等著呢。”
她說著，便要邁開步伐往外面走。
紀雪雁見狀，趕緊沖上去把人攔住。
“宋娘子且慢，外面天黑路滑，你身子又這么虛弱，如何能獨自回去？”
“不如一起和我坐馬車，我讓車夫送你回十里香，也好有個照應呢。”
宋黎本來想推辭。
可轉念一想。
自己此刻渾身酸軟，實在無力趕路，她都懷疑自己能走著走著睡著了。
再者。
這夜色已深，獨自走在街頭，也確實不安全。
宋黎便點頭應下了：“那便麻煩紀大小姐了。”
聞言，紀雪雁松了口氣。
連忙喊來婆子，好生扶著宋黎上了馬車。
馬車在夜色中行駛，一直朝著十里香的方向。
沒人知道，紀雪雁現在的后背衣服，早就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
另一邊。
戰沉猛地從床榻上坐起來。
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
尤其是胸前和肩膀處，還有后背。
幾道深深的指甲印，還泛著淡淡的紅痕，透著幾分狼狽和野性。
戰沉皺眉，抬手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臉色沉得嚇人，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記得自己是在茶樓的下面等著，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躺在了這張陌生的床上。
戰沉只隱約記得，有個女子在和他糾纏。
至于之后發生了什么，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只覺得現在渾身還在燥熱，尤其是腰胯，透著一股異樣的感覺，仿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運動。
“來人！”戰沉冷聲喝道，聲音冷冽。
長居在上位的男人，此刻即便狼狽地赤裸著身體，周身依舊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話音剛落。
兩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從窗戶閃了進來。
單膝跪地，低著頭，不敢直視床榻上的人。
這兩人便是之前同魏笑來宋黎小吃攤前吃過飯的魏大和魏二。
暗衛有規矩。
主子未召喚，他們便只能把自己當作影子，在暗中守著，不得擅自靠近。
“本王今日，為何會在此處？”戰沉的目光掃過兩人，眸色冰冷，語氣滿是審視。
魏大和魏二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可看著自家主子的樣子，只能由最年長的魏大來硬著頭皮回答：“回王爺，屬下不知啊。”
“今日王爺您在樓下呆了片刻，便突然起身往樓上走，屬下們不敢擅自跟隨，只能在外面房頂上守著，這一守，便守到了現在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