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早有防備，身子一躲。
藏在身后的手用力一拽，一整盆紅小豆嘩啦一聲撒在地上。
她驚呼一聲，慌忙彎腰去撿：“哎呀，我的紅豆！”
“這可是我明天做蜜沙豆包的材料，怎么都撒了……”
張歪脖的注意力全在宋黎的臉上，沒留意腳下。
宋黎是南方姑娘，聲音很軟。
尤其現在，她因為著急，那動靜兒就跟黃鸝鳥似的，聽得人渾身酥麻。
張歪脖心思不正，立馬上趕著獻殷勤：“宋娘子，我來幫你撿，你站在旁邊歇著。”
說著，他彎下腰，半蹲在宋黎面前。
宋黎冷笑。
抬起腿，毫不猶豫對著張歪脖的屁股就是重重一腳！
噗通——
張歪脖本就半蹲著，重心不穩，被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趴在地上。
臉直接磕在了灑滿紅豆的石板上，下巴先著的地。
幾乎是瞬間，張歪脖嘴里就吐出來幾顆帶血的牙齒。
“你，你敢踹我？”
他捂著火燒火燎的屁股，掙扎著想爬起來。
可稍微一用力，渾身上下的骨頭就像散架了一樣。
只能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張歪脖看向宋黎的眼神滿是錯愕。
剛才還軟聲軟氣勾引他的人，怎么轉眼就變得這般兇悍？
宋黎拍了拍手，很嫌棄的樣子。
哪還有剛才半分柔弱的樣子，眼神冷得像冰。
“張歪脖，我忍你很久了。”
“屢次糾纏我不算，方才還故意隱瞞老夫人忌姜的事，害我差點闖下大禍，真當我是好欺負的性子？”
光是想到剛才老夫人的事情，宋黎現在還心有余悸。
若老夫人是對姜過敏呢？
她這條命夠賠嗎？她的團團還小，以后沒了娘該怎么辦？
張歪脖氣得半死，他梗著脖子，坐在地上指著宋黎罵道。
“賤娘們！”
“當初明明是先你勾引我的事情怎么不說？現在反倒過來咬人！”
“主動勾引你？”宋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連戰沉那樣的人物都不放在眼里，他這般貨色，也配讓她勾手指？
宋黎往前一步，好看的眉眼此時像是被覆了層冰霜。
她居高臨下睨著張歪脖。
“可惜了我今日出攤沒帶刀，不然你滿嘴胡咧咧的舌頭，早就割下來喂狗了！”
“你，你這個毒婦，蛇蝎心腸啊！”
張歪脖嚇得渾身發抖。
他忽然想到，宋黎為何一個女子敢出門擺攤，為何她說自己男人墳頭草早就兩米高了。
難不成上一個男人，就是被她弄死了？
張歪脖捂著掉了門牙的嘴，因為太疼，說話都漏風。
“你先勾引的我，現在又動手打人，我要去報官！”
說著，他撐起身子想站起來。
結果稍微一用力，屁股就疼得直抽抽，只能又癱坐在地上。
像個街邊的惡狗，還是沒牙的那種。
宋黎聽到報官兩個字，不僅沒怕，反而往前一步，眼神更冷了。
“報官？好啊。”
“我倒要讓官老爺評評理，你屢次糾纏良家婦女，這件事如何定論。”
“若老夫人真因吃了姜出意外，你擔得起責任嗎？”
張歪脖看著宋黎絲毫不怕的樣子，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自己理虧，真要是鬧到官府，不僅討不到好處，說不定還得被打板子。
他家里的母老虎又是個吃人的。
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調戲小娘子，肯定會把他活活打死，然后浸豬籠！
張歪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叫囂，只能惡狠狠瞪著宋黎。
“算你狠！”
“等著，老子早晚弄死你！”
說完，張歪脖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巷口挪。
走了幾步，似乎是屁股疼得厲害，差點又摔倒。
周圍不知情的人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歪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頭也不回的跑了。
——
等張歪脖消失在巷子口，宋黎這才松懈了肩膀。
剛才她也是被氣急了，才下了這么重的手。
但一想到若老夫人真出了意外，她和團團就完了，心里便覺得這一腳踹得值！
不遠處。
老夫人和徐婆子則在一邊默不出聲，把剛才一切收入眼底。
原本對宋黎存的那點芥蒂，已經被她剛才的潑辣勁兒沖得煙消云散。
老夫人很滿意，吃完最后一口蟹粉獅子頭就坐轎子回去了。
解決了麻煩事，宋黎頓時身心舒暢。
等下回再出攤，她得把刀帶上，省得再有這種下三濫的人擾了生意！
收拾完攤子，宋黎直接回家。
剛把推車停好，團團就從外面跑了進來。
“阿娘！你今日怎么回來的有些晚啊？”
宋黎蹲下身，伸手幫團團把腦袋上的樹杈子拿下。
“路上遇到熟人聊了兩句。”
“胖團團是不是又跟著村里的大哥哥們上山玩去了？”
一聽到胖團團，團團立馬羞澀了。
晃著小屁股，包子似的臉上飄出團紅暈。
他哼哼唧唧：“阿娘壞，團團不胖！團團這是在長身體！”
宋黎啞然失笑。
她手藝好，一碗普通的面條都能做得有滋有味。
也不知道團團是隨了誰，貪吃的厲害。
在飯桌上故作矜持，小口小口吃，等宋黎下桌了，他便恨不得把嘴巴塞滿。
團團像是想到什么，趕緊岔開話題，他仰頭說道。
“阿娘，村子里又遷了新戶，村長說要把咱們家的菜地分給他們。”
宋黎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分咱家的菜地？村長沒說為什么嗎？”
她這菜地是去年剛分到的，就在山后面。
離家里近，種的青菜也夠她和團團吃，多余的還能分給要好鄰居。
要是被分走，往后吃菜都得花錢買，本就緊巴巴的日子又要多一筆開銷。
團團晃了晃腦袋，回憶村長他們說的話。
“村長說新遷來的人家有三個孩子，還都是男丁。咱們家就兩個人，用不著這么大的地，還說阿娘最善解人意，肯定會理解的。”
“村長還說了，要是阿娘同意，就把咱們家后院的棗樹也給劃分過去，說棗樹結果多，咱們也吃不完。”
“棗樹也想要？”
宋黎這下是真惱了。
那棵棗樹是她去年栽種的，今年剛開始結果。
團團盼了大半年，就等著秋天摘棗子吃。
村長這哪里是分地，分明是欺負她們孤兒寡母，要明搶！
宋黎深吸一口氣，拎起墻角的鐮刀就要往村長家沖。
走了沒幾步，像是想到團團，想找個借口讓他去玩。
團團就跟小大人似的，說啥也不走。
他拿起家里燒火棍，拍著胸脯，表示自己已經是小男子漢了，他要保護好阿娘！
宋黎心里一暖。
帶著團團出門，氣勢洶洶直奔村長家。
今天一個兩個都來找她不痛快。
既然她不痛快，別人也別想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