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和海棠忙得不可開交。
梟就負責在旁邊磨豆子，時不時還咬牙切齒嘟囔，他堂堂裕王府暗衛首領，居然有一天淪落到要給個寡婦干活！
他也就嘴上嘀咕，但真要讓說出來，也是沒有膽子的。
宋黎一回頭，看到梟手上動作慢了，還以為他是累了，連忙過去問了問。
見梟搖頭，宋黎一下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說：“不累那就繼續干，累了休息一會再干。”
宋黎那樣子，簡直就是活脫脫的戰沉！
梟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這女人說話的樣子，咋這么像他們那個周扒皮的主子？
宋黎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她只知道，光是梟來了的這幾天，家里的米缸面缸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去。
昨晚她睡前明明還剩下不少蔥油餅和豆腐腦。
結果今日早晨起來一看，小廚房里空空如也……
說實話，宋黎都有些后悔將這人帶回來，實在是太能吃了！
不到一個小時，鍋的豆腐腦就賣光了，蔥油餅也只剩下最后幾個。
盡管如此，隊伍后面還是有好多沒買到的人。
他們臉上透著遺憾，圍著宋黎問：“宋娘子，明天還做這個嗎？我今天沒買到，明天能早點來排隊不？”
宋黎笑著點頭：“每日都做的，還是這個時辰，大家早點來就成。”
見狀，所有人心滿意足地離開。
看著空了的鐵鍋和錢匣子里滿滿當當的銅錢，宋黎臉上露出財迷又欣慰的笑容。
海棠站在旁邊，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姐姐，沒想到這豆腐腦這么受歡迎，你真是厲害！做什么菜大家都喜歡！”
宋黎用蘆葦紙把剩下的幾張蔥油餅包起來，分別遞給海棠和梟。
“都累了吧？先吃塊蔥油餅墊墊。”
“這豆腐腦做法簡單，又省時間，以后咱們早就賣這個，中午等食客們來了，再繼續開火賣別的。”
梟接過蔥油餅，咬了一口。
酥脆掉渣的外皮讓他滿足的瞇起眼睛。
哼，打一巴掌再給甜棗，這女人也就是仗著自己做飯好吃，要是之前有人敢這么對自己，他早一刀砍成十八段了。
宋黎正要轉身回屋子，無意間瞥見街對面，有一個轉折青色衣服的身影一閃而過。
雖然離著太遠，看不真切，但那個身影，總覺得有些眼熟。
一連忙了快兩個時辰。
宋黎正在廚房里炒最后一道菜的時候，就聽見外面響起腳步聲。
探頭一看，昨日的少年郎們正挎著布包又來了。
“宋娘子，我們來了！”
只是數著日頭，居然比原本定下的人數還要多了幾個。
原來是家長們的消息一傳開，私塾里大半學生們也跟著動搖了。
反正是一日一付款，他們便準備來嘗嘗。
若是好吃，日后便天天來，若是不好吃，他們以后不來了，也不虧。
“別急，先拿著蔥油餅墊墊。”宋黎笑著把竹籃遞過去。
一一分給少年郎們，
餅皮還帶著余溫，咬下去咔嚓作響，芝麻和蔥花的香味完美融合在一起，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趁著空隙，宋黎趕緊把最后一道菜炒出來。
隨后手腳麻利地把灶臺上正在溫著的飯菜端出來。
今日的主菜是蘿卜干炒肉沫，配菜是清炒時蔬，糙米飯蒸得顆粒分明，盛在粗瓷碗里滿滿當當，就跟小山頭似的。
少年郎們在私塾哪里見過這樣好的飯菜？
他們眼睛亮晶晶的，摩拳擦掌表示期待，拿起筷子，嗷嗚一聲就開始埋頭苦干。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眾人，現在都不說話了。
滿屋子里，只能聽到幾句：別搶，這是我的。
—
與此同時。
紀府主臥。
紀母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手邊的藥碗還冒著熱氣，但一口未動。
紀云庭站在旁邊，眉頭緊鎖。
往日溫文爾雅的俊臉，此時因為急切顯得有些扭曲：“母親，您那日究竟跟宋娘子說了什么？為何她如今連送吃食都不親自來了？”
自從上次紀母帶著孫嬤嬤去十里香大鬧一場后，宋黎就從未和紀家兄妹說過一句話。
紀云庭幾次想去問清楚，都被宋黎以忙著做生意為由避開。
他心里又急又亂，只能來追問母親。
紀母掀開眼皮，虛弱地咳嗽幾聲，聲音透著委屈：
“云庭，娘還能說什么？不過是勸她好好過日子，別總想一步升天。”
“你們身份不對等，若是總在一起，難免會有閑話傳出來，娘也是為了你們好啊。”
說著說著，紀母眼睛就紅了。
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淚，一副慈母憂愁的樣子。
“為了我們好？”紀云庭猛地上前。
因為方才的話，他現在很激動，聲音下意識提高了幾分。
“娘，你要是真為我們好，就不會那些刻薄的話羞辱她。”
“宋娘子一個寡婦帶孩子不容易，您怎么能那樣刁難？”
紀云庭這幾日，從旁人那里聽說了不少當日的事情。
他向來敬愛的母親，竟然當著眾人的面，辱罵宋黎不知羞恥，還折辱她，別妄想攀高枝，攀上紀府。
這些話，簡直就跟巴掌一樣，重重甩在紀云庭臉上。
他以后，還有什么臉面去找宋娘子呢？
紀母見長子真的因為一個寡婦跟自己動氣，她也來了脾氣。
隨性直接從床上坐起來，指著他大吼：“我刁難？紀家是書香門第，你跟一個寡婦走得近，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怎么看你？我這是為你，為了紀家的門楣！”
“門楣？”
紀云庭自嘲一笑。
比起門楣，他更在乎一個人的品行。
宋娘子勤勞善良，靠自己的雙手吃飯，哪里比不上那些只會裝腔作勢的大家閨秀？
若母親一直這樣固執，他真的無法認同！
這些話紀云庭雖然沒直說出來，但紀母到底是他母親，早就看出了心中所想。
她氣壞了，指著長子的鼻子，渾身都在發抖。
“你這逆子！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竟然為了一個賤女人跟我頂嘴？”
“你要是敢再跟她來往，我就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