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眸子依舊水意盈盈，笑看面前的人。
宋黎問：“客官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有些聽不懂呢。”
“況且，我開我的小飯館，靠自己的手藝吃飯，算哪門子的攀高枝？而且也沒肖想過不屬于我的東西，這有什么可害怕的？我的孩子，也不會孤苦伶仃。”
“你倒是個牙尖嘴利的。”
孫嬤嬤冷笑一聲，她在后院活了這么多年，跟著夫人處置了多少不守規矩的騷蹄子，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可真是好手段。
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
孫嬤嬤聲音放大了些，像是要故意讓別人聽見：“你有些手藝我承認，但在不該用的地方用了，反而會惹火燒身。”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破事，別人都不知道？別太天真了。”
“若是真的清白，你為何大白天還戴著面紗，難不成是以前在沈州城當了外室，怕被人原配看出來又來打你？”
說話這么難聽，要是一般人聽到后，恐怕已經崩潰大怒了。
但。
宋黎聞言不過是垂眸，輕輕彈了彈衣服上的灰塵。
面紗下的紅唇上翹，露在外面的眼眸清透如水，可眼底卻沒有一絲討好之意。
“客官這話真是新鮮了。”
“我一個寡婦，戴著面紗屬實無奈之舉，就怕孩子被風言風語重傷，倒讓你想到了外室上面。”
“看來你是見多了這種事？也是，畢竟客官看著有些……我理解。”
孫嬤嬤臉色一僵硬。
她本來想先把這小娘子的名聲毀了，沒成想反而把自己給坑了。
剛才那話什么意思，她是在說自己丑？
孫嬤嬤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入手一片粗糙，她今年剛過四十，可看著比同齡人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家里那個死鬼，是夫人當初做媒的，紀家管家。
府內每年都有年輕貌美的丫鬟進來，丫鬟們為了日子能過得好點，紛紛獻身管家。
孫嬤嬤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恨得要死，從那之后，只要看到稍有容貌的女子就特別恨。
今天被宋黎這么一刺激，她直接繃不出情緒，把夫人來時交代的叮囑全都忘了。
孫嬤嬤咬牙切齒：“少跟我裝糊涂！”
“你以為牽扯上大公子就能攀附上紀家？我告訴你，光是大公子身邊的姑娘，哪個不是名門閨秀，哪個輪得到你這個市井婦人癡心妄想？！”
“客官怎么生氣了？還氣急敗壞說了些奇怪的話？”
宋黎微笑著：“我只與你紀家小姐關系要好，至于大公子，我不認識，也看不上。”
泥人都有三分脾氣。
更何況，她被人當著面羞辱，就算是不爭不搶的軟桃子，也會反擊回去。
孫嬤嬤被戳中痛處。
她在紀府多年，是紀夫人的貼身丫鬟，當年隨著一起嫁過來的，自認為身份比別人高貴，拜高踩低慣了。
現在被宋黎點破，只覺得渾身的氣血都在往腦袋上面跑。
她看到劉翠花和李老二還在旁邊看，臉上更是沒掛住表情。
想都沒想，抬起手就要對著宋黎的臉蛋扇過去：“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娼婦，我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訓一下！”
巴掌帶著風襲來。
宋黎像是早有所防備，左腳向側邊一扭，同時右腳伸到孫嬤嬤的腳下。
幾乎是瞬間，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孫嬤嬤怒火上了腦袋，力氣也用了十足的，現在撲空，又被腳下這么一絆，身體立馬失去了平衡。
咣當一聲悶響——
她撲倒在地上，發髻亂了，下巴著地，大門牙掉了一顆。
“撲哧。”
李老二沒忍住，笑出聲，見孫嬤嬤看過來，又立馬捂住嘴。
孫嬤嬤摔得不輕，感覺眼前全是金星在閃爍，膝蓋更是掉了層皮肉。
抬頭看到宋黎還站在原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剛想爬起來再甩一巴掌過去，就見比男人還強壯的劉翠花走了過來，只用了一只胳膊，就把人拎起來。
“你這個老太婆鬧什么？還讓不讓我吃飯了？”
說著，劉翠花隨手把還在掙扎的人往門口一丟。
她討厭這個人是真的。
想著之前差點污蔑宋黎，借著這個機會還了人情債也是真的。
總是很復雜，劉翠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站起來幫宋黎說話。
孫嬤嬤見到劉翠花的身形，也明白今天她自己來，討不到好處，再鬧下去，不止丟了自己的人，連夫人的名聲也不保。
她狠狠瞪了宋黎和劉翠花李老二一眼。
咬牙放狠話：“你等著，這事情沒完！”
說完，捂著漏風的牙齒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著人影消失在面前，李老二咂咂嘴，又回去繼續吃自己的鐵鍋燉大鵝了。
剛才光顧著看熱鬧，現在這菜都快涼了。
真是可惜了。
宋黎轉頭看向劉翠花，剛想說話，就見女人臉色一變，把錢往桌子上一丟，著急忙慌跑了。
沒一會兒，又跑進來。
端著桌子上還剩下一半的鐵鍋燉大鵝又匆匆離開。
還不忘說，等她下午再把鐵鍋送回來。
反正沈州城就這么大，宋黎稍微一打聽就知道劉翠花的家住在哪里，她也就隨著去了。
——
另一邊。
孫嬤嬤剛回到紀府，就直奔紀母的院子。
她喘著大氣，撲通跪在地上，聲音委屈得想哭：“夫人！您可得為老奴做主啊！”
“孫嬤嬤，怎么了？有什么話起來說。”
“老奴不起，那小寡婦太囂張了，不僅敢跟老奴定罪，還故意把老奴推倒，這還不是最過分的，她居然說看不上咱們大公子，她咋這么不要臉呢！這簡直是沒把紀府放在眼里！”
紀母坐在窗邊，聞言走過來，眼神沉了沉。
她隨意揮手，讓身邊的丫鬟都退下，等人走光了，才緩緩走來。
光是看著孫嬤嬤身上的慘樣，就知道她肯定是落了下風。
定是沒在那個寡婦那邊占到便宜，不然絕不會這么狼狽。
紀母沉聲說：“你把話說清楚，她到底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還有，她真的說看不上大公子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