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想法梟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半點不敢宣之于口。
他不情愿地點頭：“知道了。”
宋黎正彎腰從水缸里舀水，聞言沒察覺到不對勁，只繼續跟旁邊的桃三娘說話。
“宋娘子是打算腌咸菜？往年這個時候，城里的娘子們都要腌上兩大水缸，夠一家子吃上整個冬天呢。”
沈州城的冬天冷又漫長。
菜市場的蔬菜也就那么幾樣，貴不說，大家都吃膩了。
就算買回去，翻來覆去也就那么幾個做法。
別說女人們家愁做飯，連其他人也不樂意吃。
為了能下飯，大家就結伴腌咸菜，時間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流行起來的。
還未到冬天呢，城里的女人們就準備好腌咸菜的活了。
宋黎來了五年，這還是她頭一次準備腌咸菜。
“是啊，今年我不僅要腌咸菜，還打算做點酸蘿卜，這東西爽口又開胃，正適合冬天吃夠了大魚大肉用來解膩。”
“沒準到時候，這酸蘿卜還能多賺一筆銀子呢。”
在旁邊的梟聽的嘴角抽了抽。
自從他來到這個十里香，這女人滿嘴就沒離開過賺錢兩個字。
當真是掉進了錢的窟窿眼，徹底出不來了。
好不容易熬到飯店的客人們都散了。
宋黎算好白天的賬本，揣著錢袋子就往外走。
梟苦著臉跟在后面，手里還拎著兩個空籃子，表情活像個被押著去出苦力的倒霉蛋。
但轉頭一想，他可不就是么。
日頭偏西，菜市場的人依舊很多。
熱鬧得很。
宋黎熟門熟路穿梭在街道上，專挑那些新鮮水靈的下手。
“大娘，你這蘿卜怎么賣？”宋黎蹲在一個菜攤前面，拿起一根白胖胖的蘿卜掂量了好半天。
“姑娘，這蘿卜是自家種的，甜得很，一文錢兩根。”
“一文錢三根，我全包了。”宋黎挑眉，認真說道。
大娘聞言愣了，隨即擺擺手：“這可不行啊姑娘，我還要賣給別人呢。”
更重要的，這姑娘砍價也忒狠了。
一文錢兩根都是她咬咬牙，一文錢三根，都能直接要了她這條老命了。
“你這些蘿卜，加起來也就二十來根，我給你十文錢，你早早收攤回家，不用在這里跟別人磨嘴皮子強？”宋黎說著。
左手掏出錢袋子，從里面摸出來十文錢，放在大娘的手里。
一聽這話，大娘捏著銅錢，心里趕緊盤算了一下。
是啊，現在天氣冷，她家又住在城外。
周圍全都是菜攤，賣大蘿卜的也不缺她一個，這二十來根指不定能不能賣出去。
想到這，大娘立馬眉開眼笑：“姑娘爽快，我這些蘿卜都給你了！”
宋黎滿意地笑了。
揮揮手，讓跟在后面的梟趕緊把蘿卜裝進籃子里面。
兩人又去別的攤子買了白菜，辣椒，生姜。
滿滿當當裝了兩大籃子，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梟實在是沒認出，主動問了句：“咱們買這么多菜，能吃得完嗎？”
第一次主動聽到梟提問，宋黎愣了一下。
隨即第一反應是，原來這大傻個子還沒傻透了，還知道點事情呢。
“吃不完不會腌起來？”宋黎看了梟一眼，“再說了，飯館里的客人也能吃，我告訴你，這冬天里的腌菜，可是搶手貨，到時候咱們肯定能多賺一筆。”
梟默默點頭。
看了眼滿滿當當的菜，他心想，一會兒回去，自己肯定又要開始洗菜了。
唉。
他真想在沈州城里問問，到底哪家暗衛每天除了洗菜就是上菜，要么就是洗碗，手都要禿嚕皮了。
兩人回到十里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現在客人不多，桃三娘忙活完之后就把腌菜的大水缸洗刷干凈了，就等著他們火來。
宋黎招呼梟把菜搬到后院，自己則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
“把蘿卜切成條，白菜掰成塊，辣椒去籽切段。”女人指揮道。
原本之前梟這家伙削個土豆還笨得夠嗆。
也不知道是打通了任督二脈還是什么，現在刀工了得，切土豆閉著眼切，那絲都能細得穿針引線了。
所以，宋黎很是放心讓他來切菜。
她指揮完梟，也挽起袖子，趁著飯館還沒上來人，趕緊把這些菜處理了。
不一會，梟也把菜切好了。
水缸足足有半個人高，沉甸甸的。
身為唯一的男丁，只能梟來搬，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搬到院子里。
宋黎手腳麻利地把菜放進水缸里，撒上鹽，白糖，花椒，八角。
再澆上提前熬好的料水進去，最后用一塊大石頭壓在上面。
“好了，再過個十天半個月，我估計就能吃了。”
宋黎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忙活完腌咸菜，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外面到了飯店，食客們已經上來了。
正巧，大堂就響起食客的喊聲，宋黎立馬快步出去：“來了！”
她走到大堂。
只見今日剛換上的八仙桌都坐滿了人。
其中一個常來的老主顧對著她揮手，好奇問道：“宋娘子，你家這十里香的菜是越做越地道，不過我瞧著別人家都推出了冬天的主打菜，什么羊肉火鍋，酸菜燉大骨頭的，你家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話一出。
旁邊的幾個桌客人也紛紛點頭。
“是啊宋娘子，天冷了就想吃點熱乎的菜，你可得趕緊跟上了。”
“不然到時候，你可別怪我們大家伙去別人家吃飯嘍。”
宋黎端著剛泡好的茶水，一一給客人們倒上，嘴角掛著從容的笑意，看不出絲毫旁的。
她笑著說：“各位客官別急，冬天的主打菜我早就琢磨好了。”
“只是這幾日正在備料，過不了幾日就能給大家端上來，保準讓你們吃得暖和又舒坦！”
眾人一聽，立馬都來了興趣。
顧不得吃手上的花生米，紛紛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
“哦，那是什么好菜啊？宋娘子你先透個底唄！”
“我估計是燉羊肉，畢竟咱們城里的飯館都是這個，就是味兒不一樣。”
宋黎賣了個關子，沒解釋，只是笑著搖頭：
“暫時保密，到時候大家嘗過就知道了。”
客人們見她不肯說，也不再追問。
一個個點了今天的菜，宋黎應后，轉身又回到后廚忙活起來了。
梟負責端菜上桌，時不時還得被調侃幾句。
常來十里香的都知道他是個傻子，但這傻子還挺稀奇，一點也不笨，端菜上桌比正常人還利索。
可把周圍幾家飯館的掌柜的羨慕壞了。
他們要每個月花錢雇人，宋黎倒是好，平白無故撿一個。
平日里這孩子還能劈柴燒火，啥力氣活都能做，真是賺了。
梟聽到他們這些人的打趣，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早就已經把這些人罵了個底朝天。
呵呵，他裝的傻子，那肯定不傻啊！
再說，他要是裝得跟真的一樣，那還怎么潛伏在這小飯館？
摔碎一個盤子，以這女人的財迷程度，估計當場就得把他退貨！
梟心想，他為了主子，可真是徹底豁出去了。
以后暗衛們聚在一起，他定要被恥笑到明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