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落下的瞬間，宋黎被刺痛了。
原本還微亮的眸子，瞬間黯然下去，隨即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恢復了如常。
她伸手，輕輕刮了刮團團的小鼻子，柔聲道：
“因為你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很遠的地方，去守護很多人。”
“等他把事情做完了，自然就會回來看我們的。”
宋黎沒有選擇把當年的事情說給一個只有五歲大的孩子。
她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
明白小孩子嘛，對父親這個高大又神秘的身份是控制不住親近的。
一個想法出現在宋黎的腦袋里。
她現在能養活自己了，團團又需要一個爹爹陪伴，不如自己找個老實聽話的小白臉，讓他給團團當后爹？
宋黎越想越覺得這事靠譜，又隨口安慰了團團好幾句。
團團似懂非懂，又粘著阿娘說了好多關于爹爹的話，這才被哄著回到床上躺著。
宋黎在旁邊給他擦臉，沒一會兒就沉沉睡著了。
給團團掖好被子，輕輕帶上門。
剛出去，轉身就對上了站在院子里的梟。
月色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莫名的，透著幾分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態。
見宋黎出來，只是微微頷首，沒說話。
“辛苦了，這么晚還折騰一趟。”宋黎嘆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她聲音很輕，怕吵醒屋子里的孩子。
“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歇著吧。”
宋黎話音剛落，一陣清晰的咕嚕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梟的耳根微微泛紅。
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別開臉。
宋黎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看我，忙糊涂了，竟然忘了你還沒吃飯。”
“走，去廚房，我給你炒碗蛋炒飯墊墊肚子。”
說完，她率先轉身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想起還堆在廚房池子里的碗筷，回頭沖著梟揚了揚下巴。
宋黎說：“對了，你先把那堆碗刷了，我去準備。”
梟僵硬在原地。
不，現在應該是戰沉了。
他走到廚房后面的池子，看著里面油膩膩的碗筷，眉頭幾乎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戰沉自幼錦衣玉食，別說刷碗，連進后廚的門檻都沒踏過幾次。
可眼下那個女人已經進了廚房，也不能再說什么，只能強忍著難受，抓著滿是油污的抹布。
冰涼的冷水侵過指尖。
油膩的觸感讓戰沉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他真是想不通，為何自己方才要同梟換了身份，戴上人皮面具來小飯館洗澡。
怕是腦袋突然抽了吧！
戰沉沒辦法，學著五年前宋黎的樣子擦拭。
力道重了怕摔碎，輕了又怕擦不干凈。
折騰了半天，額頭上居然滿是一層薄薄的汗水。
隔著大老遠躲在暗處的暗衛們看得心驚膽戰，險些沒忍不住沖出來替自家王爺代勞。
廚房里，宋黎已經忙開了。
趁著灶臺里的火苗還沒熄滅，又趕緊丟進去兩塊柴火。
沒一會，火苗漸漸大了起來。
竄得老高，鐵鍋已經燒得微微冒煙，宋黎往鍋里面放了兩塊豬油。
油熱后，磕進去兩個雞蛋，筷子迅速攪動，金黃的蛋液在鍋里面炸開花，瞬間屋子里滿是濃郁的炒蛋香味。
她又把白天剩下的糙米倒進去，手腕靈活轉動，鐵鏟嘩啦嘩啦直響。
米飯在鍋里被炒得粒粒分明，一顆顆都裹著金黃的蛋液，看著非常喜人。
宋黎隨手又撒了一把蔥花和少許鹽巴，翻炒幾下。
頓時，蛋清蛋黃，大米香味還有蔥花特有的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又顛鍋了幾次，火候差不多了。
金黃泛著油亮的蛋炒飯盛進白瓷碗里，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宋黎轉身就看到梟正對著一個碗發呆，那樣子，仿佛在看什么敵人。
只見那碗的四周還沾著一圈油漬，顯然是沒洗干凈。
“你這是跟碗較勁呢？”宋黎忍不住打趣，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碗，“你看，得順著碗沿擦，油污重的地方多抹兩下。”
“你看看你，抹布都沒擰干，難怪不干凈。”
戰沉看著身旁女人熟練的動作，沒吭聲，只是默默看著她。
她說話的聲音……
熟悉又不熟悉的。
宋黎把最后一個碗洗干凈，轉身回到廚房，把炒好的蛋炒飯遞過去。
“快吃吧，還熱乎著呢。”
戰沉拿起筷子，有些猶豫。
也就幾秒，低頭扒拉了一口飯。
米粒顆顆分明，蛋香濃郁，熱乎的食物順著喉嚨滑進胃里面，驅散了幾分盤踞在里面的冷氣和空落落。
戰沉的厭食癥，在宋黎手里，和這個女人的手里都沒有用。
他想，這個女人到底是誰，一手飯做的味道和宋黎如出一轍。
若不是怕被這女人身后之人察覺到，戰沉早就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扯下她臉上礙事的面紗了。
此時。
宋黎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躲了五年的人。
戰沉也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就是他找了五年的人。
兩人心里各自揣著事，默不作聲。
宋黎靠在灶臺邊，看著梟吃飯的樣子，忽然想起了方才的念頭。
心頭一動，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對了，你這段時間總往外面跑，城里的路該摸熟了吧？”
“那你可知道，附近的南風館在哪兒？”
這話一出，戰沉吃飯的動作一頓。
筷子險些從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眼眸看向面前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愕然，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
暗處的暗衛們更是驚得差點撞在柱子上。
萬萬沒想到，這個普通的寡婦，居然會對著自家主子問出這種話。
宋黎沒察覺到對面人的異樣，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她說：“團團這孩子，終究還是缺個爹在身邊陪著，他現在還小，等再大點，很多事情我不方便說。”
“我想著，不如尋個靠譜的人，哪怕就算是陪陪孩子也好，總比好過他看著別人家的爹爹看著羨慕。”
其實宋黎心里壓力也挺大的。
也就是自己面前的梟是個傻子，不然若是個正常人，她是絕對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的。
聽完宋黎的話，男人愣了好久。
“南風館？”
“你想找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