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沈州城也已經宵禁了。
宋黎把賬本算好后放在柜子里鎖上，轉身看向后院，梟和海棠正帶著團團收拾殘局。
“今天累了，都早點休息吧。”
宋黎笑著叮囑道。
說完后，她自己又進了小廚房，白天家長們的話還在腦子里打轉。
宋黎想，孩子們要趕著時間回私塾上課，鐵鍋燉大鵝雖好吃，但燉煮耗費時間，每次都吃得匆匆忙忙。
方才她思索了一下午。
直到現在，心里漸漸有了個主意。
宋黎挽著袖子，把白天泡好的黃豆倒進石磨里，磨盤大，一次性能全都磨完。
乳白色的豆漿順著縫隙緩緩流出，細膩極了。
她守著灶臺，等豆漿煮沸了，再撇去上面的浮沫，再舀出石膏水，分幾次倒進鍋里，接下來，就需要等它慢慢凝固。
這是宋黎小時候在老家村子里跟鄰居奶奶學的手藝，沒想到居然還派上用場了。
不多時，豆腐腦就成型了。
趁著間隙，宋黎又從缸里舀了幾勺面粉。
溫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團后蓋上濕布醒發，再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
廚房里還剩下之前備著沒用的蔥油酥。
宋黎突然有了想法，她搟完皮，抹上一層蔥油酥，卷成被子似的形狀再壓扁。
這樣烙出來的餅才會層層酥脆，一口下去，直掉渣呢。
起鍋熱油，鐵鍋燒得發燙。
面餅放上去的瞬間，滋啦一聲響起，蔥油的香味被激發出來，光是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味道就勾得人食指大動。
“姐姐，你還在忙呀？”海棠揉著眼睛靠近。
剛才她睡得好好的，突然聞到一股香味，跟著這香味走，就看到宋黎正在廚房忙活的身影。
“這是什么？聞著好香啊，比之前好心人施舍給我的香酥餅還要香呢。”
宋黎笑著把蔥油餅從鍋里面撿出來。
這見這餅金黃酥脆還冒著熱氣，切開后，層次分明能看清里面每一層。
她笑著說道：“是蔥油餅和豆腐腦，想做出來看看，要是好吃，就給他們明天當午飯，省得上課遲到。”
說話間。
宋黎又盛了一碗豆腐腦。
淋上醬油，陳醋，蝦皮和自己腌制的榨菜。
雪白的豆腐腦上淋著用芝麻榨的辣椒油，看著就胃口大開。
“阿娘！你又背著我們研究好吃的，我也要嘗嘗！”
不知道什么時候，團團也披著頭發從屋子里跑出來了。
葡萄大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宋黎手上的好吃的。
梟也跟在后面，臉上依舊傻乎乎的。
但在旁人注意不到的瞬間，看向鍋里的食物，眼底閃過一絲晦暗和試探。
宋黎見人都到齊了，索性便把碗筷拿出來。
給三個人各盛了一碗豆腐腦，又遞過剛出鍋的蔥油餅。
團團咬下一口餅，酥脆的外皮在嘴里落下，蔥油的香味特別勾人，直往胃里面鉆。
他吃美了。
一邊吃一邊晃著小腦袋，時不時還含糊夸兩句什么。
海棠也連連點頭。
她愛吃這個豆腐腦，嘴巴里滑嫩嫩的，都能直接吞下去。
再吸溜一口咸的鹵汁，咬一口蔥油餅，根本停不下來。
輪到梟的時候，他捧著碗猶豫了一下。
心想，這個女人的底細他還沒有查清楚，若是這吃食里面有毒，他豈不是就命喪當場了？
但對上宋黎的眼神，又只能憋屈的小口咬下蔥油餅。
再見了王爺！
原諒他還沒來得及查清您交代的任務，就要死在這心狠手辣的婦人手中了！
原本透著赴死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梟嚼嚼嚼，又舀了一大勺豆腐腦，就算還冒著熱氣，他手上也沒停下。
只一個勁兒對著宋黎看，那眼神就跟隔壁家的大黃狗似的。
梟活了這么大，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這普通的家常便飯，居然讓他停不下筷子了！
梟：嚼嚼嚼。
梟：肯定是這個女人在吃屎里面下迷魂藥了。
梟：不行，這倆小崽子吃得太快了，他要再來一碗。
宋黎看著三人吃得滿足，心里也放下不少。
她說：“喜歡吃就行，明天中午咱們就賣這個。”
—
等眾人都睡下，夜色已深。
梟悄悄從團團身邊起來，穿上夜行衣，思索再三，拎著食盒跟做賊一樣，裝上幾塊蔥油餅和一碗豆腐腦。
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裕王府。
戰沉還在批閱公文，本就深邃的側臉愈發冷峻。
聽到窗外的動靜，他頭也沒抬：“回來了？”
梟翻窗進來。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語氣難掩興奮：“王爺，您快嘗嘗！”
“這是那個女人今晚新做的吃食，可好吃了！”
戰沉放下毛筆，目光落在食盒上，眉頭微微蹙起。
他本意是上梟去查十里香的底細，沒成想這呆子居然把那的吃食帶了回來。
對上下屬二楞楞的眼神，戰沉無奈。
他收下的這幾個，大傻是魏笑，二傻那便是梟了。
掀開食盒，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
戰沉停頓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還是忍不住拿起筷子。
一口蔥油餅下肚。
酥脆的口感讓他怔愣在原地。
這五年，他征戰多地，走遍大江南北，吃過的東西不計其數，卻從未嘗到過，這樣熟悉的味道。
但…
越吃，戰沉的臉色越是難看。
這個女人，先是憑借一手好廚藝把小飯館經營得有聲有色，如今做的口味，更是和宋黎一模一樣。
她真的，只是巧合嗎？
戰沉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她的底細，你查清了嗎？”
梟一愣，不敢直視上位的王爺。
他說：“回王爺，屬下跟著這女人好幾天了，她每天就是在店里忙活，偶爾去早市買食材，看著……倒真的是個普通的婦人。”
梟感覺到越來越冷的氛圍，腦子一抽抽，趕緊補充道。
“只不過這女人嘴皮子很厲害，能把人懟得說不出來話呢！”
戰沉黑壓壓著臉，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他沉默片刻，冷聲質問：“那你總知道，她姓什么吧？”
“姓宋啊。”
梟想也沒想就回答：“大家都叫她宋娘子，聽說她是個寡婦，夫君五年前就死了，還是個外鄉女子呢。”
“姓宋……”
戰沉猛地僵住，臉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