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牙婆子的手。
不顧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裝著人流撲了過去，咣當一聲跪在領頭的那個掌事婆子面前。
宋黎嘴里的破布沒來得及取下來，再加上她手腳又被麻繩捆綁著。
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聽起來可憐極了。
宋黎拼命搖頭，眼淚混著口水往下流淌。
她死死抓著婆子的鞋，用盡全身力氣，壓著干嘔把嘴里的破布吐了出來。
“我會廚藝！”
“求求您收下我！”
牙婆子見狀，氣急敗壞沖了過來。
就跟沒看到面前站著的這些人一樣，擼起袖子，肆無忌憚地就要去抓宋黎的頭發。
她大罵道：“你這個賤蹄子！還敢跑，看老娘我不打死你！”
“奶奶的，來了沈州城還敢給我找事是吧，你這種爛貨，就應該被賣到窯子里好好舒坦去！”
領頭的婆子叫張春華。
她皺了皺眉，抬手示意身邊的小廝過去把人攔住，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宋黎身上。
眼前的姑娘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看著比路邊的野狗還要凄慘。
但是。
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全是對命運的不甘心和求生的欲望。
張春華沉吟片刻，開口問道：“你，都會做什么菜？”
宋黎的心激動的瘋狂跳了起來。
她連忙掙扎起來，“回婆婆的話，江南的糕點和家常菜，還有北方的燉菜，我都會做。”
“我手腳很麻利，不怕吃苦，更不會偷懶耍滑，求婆婆給我一次機會吧。”
旁邊被擒拿住的牙婆子還在撒潑打滾，大吵大鬧，叫囂著要把宋黎帶走給賣了。
壓著她的小廝覺得鬧心，干脆直接撿起剛才堵宋黎嘴巴的破布，一把塞進了牙婆子嘴里。
噎得牙婆子直翻白眼。
張春華俯身，認真看著宋黎，緩緩道：“既如此，你就先給我回府吧。”
“若是真有本事，裕王府大，還是能留下你給一碗飯吃的。”
宋黎愣住了，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成功了，眼淚控制不住，洶涌而出。
她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謝婆婆。”
往后的事情，宋黎記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從惡魔的手里逃了出來。
即便在裕王府干活很累，后面給裕王戰沉當了暖床的丫鬟，她還是覺得，比在窯子里好多了。
宋黎從思緒里回過神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剛才還在院子里玩騎大馬的兩人已經回去了。
團團屋子里的煤油燈熄滅了。
看著像睡了。
宋黎也覺得乏了，便也吹滅油燈，轉身回到床榻上。
她閉上眼睛。
睡吧，明日早起她還要去早市采買東西，早早準備過冬取暖的物件呢。
——
與此同時。
另一處。
裕王府，老王妃院子里。
柳青云靠坐在貴妃椅上，未施粉黛的臉上透著幾分疲倦，她旁邊正站在自己的夫君，也是老王爺戰余天。
戰余天前日剛從邊關回來。
他聽聞妻子得了風寒，累死了三匹馬才匆匆趕回家。
一看到柳青云消瘦的臉，別提多心疼了，當即痛罵自己的兩個兒子，也不知道關心自己母妃。
“行了，別哭了，這么大歲數的人了，比三歲奶娃娃還能哭，都快把我哭得頭疼死了。”柳青云嫌棄極了，狠狠踹了一腳正趴在自己身上，小聲抽泣的男人。
戰余天：“娘子，是我回來晚了。”
“若不是邊關戰事吃緊，我也不會回來得這么晚，瞧瞧你，臉都瘦了好幾圈了，還沒我半個手掌大。”
說著說著，他居然又哭了起來。
柳青云真是服了。
她不知道，自己當初是看上這個男人什么了，明明一副人高馬大的身軀，看起來威武又霸氣。
結果柳青云嫁進來后才知道，這堂堂王爺居然是個愛哭包。
開心了哭，不開心了也哭。
就連年輕時做那事情的時候，也是哭得上不來氣，柳青云都懷疑，到底是誰更吃虧啊。
偏偏家里的兩個兒子。
小兒子戰澤從小就是個愛哭鬼，大兒子戰沉……從小就不親近他們，被射了一箭，徒手抓出來連眉頭都不皺。
柳青云想，估計戰沉是沒遺傳上這點。
見娘子不說話，戰余天吸了吸鼻子，抬起那雙同兒子們相似的眸，寶刀不老的俊臉，委屈問道：
“娘子，你為何不說話？”
“我正在想事情。”
“想何事？”
柳青云嘆了口氣，她翻了個身，“前段時間我病得起不來榻，楚瑤那丫頭親自來給我送了吃食，你猜怎么著，居然是阿黎親手做的！”
“我套了一番話，才知道戰澤帶著楚瑤這個未過門的媳婦去找阿黎了，阿黎和戰沉的事情，這丫頭也都知道了。”
一說到這事，柳青云就覺得腦袋子疼。
真不知道她生的這個小兒子是小時候發燒沒治好，還是天生腦袋就不靈光。
宋黎當年死遁跑了，說好了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許旁人知道。
結果戰澤轉頭就告訴楚瑤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戰余天沒去邊關前，也常常跟著柳青云去找宋黎，沒少蹭吃蹭喝，聽到這話也跟著急了。
他道：“沒讓戰沉知道吧？”
“沒有，你兒子是個死心眼，又是個大冰塊，我估計咱們兩個死了，他都不會掉一滴眼淚。”柳青云冷笑一聲。
話雖如此。
現在大病剛出的柳青云，一想到宋黎做的那些吃食，嘴里的口水就忍不住分泌起來。
尤其是她最愛的紅燒肉，顏色紅亮誘人，肉質軟爛入口，肥而不膩，配著大米飯能吃下兩大碗。
更別說宋黎的拿手菜老鴨粉絲湯了。
湯底又香又醇，粉絲爽滑，尤其是現在天氣冷了，喝一口能暖到胃里面去。
柳青云咂咂嘴，饞得不行了，她推了推還在唉聲嘆氣的戰余天。
“你說這阿黎的手藝，怎么就這么好呢？”
“我這病剛好，嘴里淡得很，一點味道都沒有，就惦記著她做的那碗老鴨粉絲湯，還有薺菜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