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銀子。
抵得上尋常人家大半個月的嚼用，更別說這活計看著簡單，不過是砌幾個水缸，根本費不了多少功夫。
“姑娘，這話可當真？”
“俺干這活都快三十年了，砌墻砌灶啥都行，就沒有拿不出手的，你這活俺接了！”
他這話一出，旁邊立馬有人不樂意了。
“王老三，你都多大年紀了，手腳不利索，別耽誤人家姑娘的正事！”
“就是，你那手藝早就不行了，還是我來，我年輕力壯，保證不到一天就給你弄好了。”
幾個師傅，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起來。
嗓門一個比一個大，生怕這好差使被人搶走了去。
宋黎看著他們爭執不休的樣子，眉頭微蹙，清了清嗓子道：“吵什么？誰能按照我的要求來做，這活就給誰。”
她這話一出。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齊齊看了過來。
宋黎不四個大水缸并排擺開，缸底要墊三層青石板，石板之間用糯米漿混合水泥黏牢，不能留一絲縫隙。
缸與缸之間隔一掌寬的距離，同樣用水泥填實，外圍用青磚砌半人高的矮墻，墻頂要打磨平整，能當坐凳用。
最重要的是，缸口要留出來，方便添炭火和換水，還要在矮墻側面留個通風口，免得炭火悶死了。
宋黎之前在老家的時候見過這種土暖氣的做法，說得條理清晰，細節分明，聽得一眾師傅連連點頭。
方才那叫王老三的漢子連忙拍著胸脯保證：“姑娘放心，這些要求俺都記牢了，保證給你做得妥妥帖帖，半點差錯都沒有！”
“俺也行！”旁邊一個年輕師傅不甘示弱，“俺給你做得更結實，還能給你省點材料！”
宋黎掃了他們一眼，最終還是選了王老三。
這漢子看著老實，眼神里沒有那么多算計，而且他干這行多年，經驗豐富，想必能少走不少彎路。
“就你吧。”宋黎將銀子遞給王老三，“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給你五百文辛苦費。”
王老三接過銀子，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塞進懷里揣好，生怕被人搶了去。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俺明天一早就帶著工具去找你，保證不耽誤事！”
宋黎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讓他明天務必準時到護城河后街的十里香，這才轉身去雜貨鋪取了之前買的芋頭、地瓜和年糕。
等她提著東西回到十里香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飯館門口排隊買早點的食客們很多，宋黎擔心前門堵得水泄不通，便從多饒了一會路，從后門進了。
剛推開門，正轉身時，手上忽然輕了。
宋黎下意識看去，只見不知道什么時候旁邊站了個人，正一臉幽怨的表情。
是等了快一個時辰的戰澤。
他因為早上出門太急，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外袖，被凍得臉色都青了。
“阿黎，你可算回來了……”
“二公子，你怎么會在這？”宋黎嚇了一跳，見他臉色不好看，怕這金枝玉葉的小王爺感染風寒，趕緊把人帶到屋子去了。
二話不說，拿出櫥柜里的被子就往戰澤身上披。
戰澤打了個噴嚏，又捧著一杯熱茶。
不多時，身上就暖和了不少，感覺到臉沒那么僵硬了，他笑著解釋。
“我這不是好久沒來找你，也沒嘗到你的手藝饞得不行了嘛。”
宋黎聞言失笑。
她一邊麻利地把帶回來的瓜果蔬菜歸置到后廚的竹筐里，一邊說道：
“你這小饞貓，上回從我這里帶走的大半糕點吃食，怕是早就見底了吧？”
戰澤嘿嘿一笑。
他撓了撓鼻子，一臉討好：“那糕點甜而不膩，娘嘗了后都贊不絕口，說宮里面的御廚都未必能做出這般滋味呢。”
戰澤這話倒是不虛情假意。
柳青云當年在生老二的時候傷了根本，這些年被湯藥養著，胃口素來挑剔，唯獨對宋黎做的吃食情有獨鐘。
宋黎去洗了把手，轉身進了后廚。
沒一會，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你來得巧，我剛買了新鮮的板栗和年糕，正好給你做份糖炒板栗，再整一籠紅糖年糕。”
戰澤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跟著進去。
他可沒忘記爹娘的交代，像是小尾巴似的跟在宋黎身后：“阿黎，我還想吃你做的紅燒肉，還有藕粉圓子！老鴨粉絲湯也想吃！”
宋黎手下動作一頓。
側頭看向戰澤：“你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一個人都快頂得上三個人的食量了。”
“紅燒肉要燉上半個時辰才夠軟爛，藕粉圓子也費功夫，老鴨粉絲湯倒是省事，你今日怕是等不及呢。”
聞言，戰澤連忙擺手：“不急不急！”
“我可以在這等，等做好再帶走！”
他生怕宋黎不答應，又急忙賣乖。
“阿黎，我保證不搗亂，就乖乖坐在旁邊等著，給你打下手也行。”
宋黎無奈地搖搖頭。
這小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只要遇上吃的就沒了分寸。
說做就做。
宋黎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焯水去血沫，又熱鍋倒油，放入冰糖炒出湯色。
再將肉塊倒進去翻炒上色，加蔥姜八角桂皮，倒入黃酒生抽，最后加足了熱水，沒過肉塊，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一時間，廚房里滿是肉香。
饞得戰澤直咽口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紅燒肉。
宋黎看他這幅饞樣子，忍不住打趣：“瞧你這點出息，別是忍不住帶回家，一會就吃得成了，走不動路了。”
戰澤摸了摸已經開始饑腸轆轆的肚子，嘿嘿笑道。
“能吃到阿黎做的好吃的，就算撐破肚皮，我也滿足了！”
宋黎沒再理他，轉身去處理更難做的藕粉圓子。
她把藕粉用溫水化開，揉成光滑的面團，又準備了芝麻花生桂花做餡兒，揪出一個拇指大的小圓子，包入餡兒，再搓成圓潤的小圓子。
待一切準備就緒，砂鍋里的紅燒肉也燉得差不多了。
掀開鍋蓋的瞬間，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
色澤紅亮誘人，肥肉燉得晶瑩剔透，瘦肉酥而不柴。
戰澤忍不住湊上前，深吸一口氣，一臉陶醉：“香！太香了！阿黎，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宋黎白了他一眼，盛出一碗紅燒肉遞給他：“嘗嘗？”
戰澤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里，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連連點頭：“好吃！比上次吃得還要香！”
宋黎笑著搖了搖頭，又將紅糖年糕切成片，上鍋蒸熟，再淋上熬好的紅糖漿，撒上一把熟芝麻，瞬間香氣四溢。
糖炒板栗也已經出鍋，外殼油亮，輕輕一捏就開，露出金黃飽滿的果肉，甜糯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