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子的話音剛落。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頓時安靜下來。
剛才還以為只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可聽著這話的意思，倒是有點欺負人的味道了。
宋黎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把團團擋在身后，死死護住，冷眼看著王虎子：“你胡說什么！”
宋黎本不想三番五次跟一個五歲的孩子生氣，可是他們一家簡直欺人太甚。
王虎子的爹見情況不對，伸手拽了拽兒子的胳膊，臉上沒什么道歉的意思，反而有些無賴。
他混笑著道：“小孩子家家的，童言無忌，宋娘子何必當真。”
“再說了，我們都是大人了，只是因為孩子之間的幾句玩笑話就動怒，這傳出去，你十里香和我鋪子的生意，也不好做吧？”
王虎子的爹見宋黎用那種恨不得吃了人的眼神盯著自己大寶貝兒子，他也跟著來了脾氣，開始護犢子起來。
冷笑一聲。
他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道：“小孩子嘛，都喜歡說真話，你沒有相公，宋團團沒爹，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是事實，難道就因為不好聽，就不許我家虎子說了？”
王虎子的爹話剛說完，還非常自信地朝周圍投去目光。
那樣子，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沒問題，在等認同的人。
結果，有人皺著眉嘀咕起來。
“這話也太過分了，就算是事實，也不能這么戳人家心窩子啊。”
“王掌柜這是輸不起，故意拿著話擠兌人呢。”
“嘖嘖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宋黎聞言，氣得渾身發抖，肩膀也跟著劇烈起伏著。
她死死咬著嘴唇，看著王虎子父子那副無賴的嘴臉，一時間居然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
團團從宋黎身后冒了出來，小臉上滿是憤怒。
他攥緊不大點的拳頭，快速跑過去，沖到王虎子爹的面前，大聲喊道：“你胡說！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打你！”
“阿娘你別怕，團團在這里，我會保護好你的！”
王虎子父子倆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對視一眼后，捧著肚子，夸張地大笑起來。
“我胡說？你個小屁孩知道什么叫胡說嗎？”
“我兒子說得對，你沒爹，活該被別人欺負。”
團團反駁，“我有爹，他就是我的爹！”
說著，小家伙在人群里看了好半天，最后指著戰沉站著的方向。
王虎子的爹笑了起來，聲音刺耳，難聽至極。
“哈哈哈哈！”
“就他？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流浪漢，也配當爹？宋團團，你怕是想爹想瘋了吧！”
戰沉為了隱藏好自己的身份，平日里戴著人皮面具，壓根不洗臉，就連頭發也是隨手一攏。
他又在小飯館幫忙，換洗的衣服不多，時間一長，造的就跟流浪漢一樣。
不等團團解釋，王虎子也跟著拍手起哄：“流浪漢的爹，宋團團有個流浪漢的爹，那他就是小流浪漢！”
戰沉的臉上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一雙平日里深邃冰冷的眼睛，此時翻涌著無盡的寒意。
他之前還想著，給對方留幾分顏面。
畢竟他不能暴露身份，宋黎和團團又在附近開飯館，都是街坊鄰居，鬧大了不好看。
可現在看來，有些人，根本就不配什么顏面。
戰沉走到前面，高大的身軀擋在宋黎和團團面前，身姿挺拔如松，常年處于上位的威嚴在無形中散發。
原本喧囂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
王虎子父子倆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面前這個乞丐冰冷的眸子，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總覺得有股涼風。
“你剛才說什么？”戰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懾力，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王虎子的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些發抖。
他咽了咽口水，心想面前的男人就算長得兇又咋了，不過是一個臭乞丐而已。
想到這，他強撐著底氣，梗著脖子道：“我說的實話！你就是個流浪漢！宋團團就是沒有爹，憑什么讓我兒子道歉！”
“流浪漢怎么了？”
戰沉緩緩抬頭，輕輕揉了揉團團的頭發，眼底的寒意散去一些，多了幾分寵溺。
“流浪漢吃你家大米了？不像有些人，看著人模狗樣，可是教出來的孩子，只會滿嘴噴糞。”
這話一出。
周圍的百姓頓時哄堂大笑。
王虎子的爹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敢陰陽怪氣自己！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惱羞成怒大吼道：“你竟敢罵我！”
“罵你？”戰沉冷笑一聲，“我還嫌臟了我的嘴。”
男人頓了頓，目光掃過王虎子。
聲音冰冷：“剛才，是你說，沒爹的孩子活該被欺負？”
王虎子被戰沉看得心里發毛，躲到自己爹后面，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不敢說話。
王虎子的爹趕緊把兒子護在身后，對著戰沉怒目而視：“你想干什么？難不成還想動手打人？”
“我告訴你，這里可是天子腳下，你要是敢動手，老子就去衙門告狀！”
“我不想干什么。”
戰沉打斷王虎子爹的話，語氣淡淡，可是眸子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冷冰。
“我只是想告訴你，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兒子這張嘴這么會說話，在私塾里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吧。”
能在士大夫私塾上課的，都是沈州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聽說前段時間，就有個員外郎家的小公子，被王虎子薅掉了一撮頭發。
人家爹娘找上門來，還是王虎子娘拎著兩斤點心，私下又答應了什么要求，這才算了事。
這些事情，都是王虎子和他娘瞞著王虎子爹做的。
一聽這話，王虎子爹也懵了。
他有些反應過來了……
難道這段時間賬房上的銀子越來越少，合著是給這小兔崽子擦屁股了！
宋黎也跟著開口：“教孩子，不是教他仗勢欺人，更不是教他戳人痛處。”
“今日你能護著他，若是他日后遇上比你厲害的，誰來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