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三娘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轉過身去,假裝整理案幾上的碗筷。
宋黎忍著笑,對著石頭招了招手,待他走近,便低聲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石頭聽完,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
“沒問題!宋娘子,三娘,你們放心!今天下午我一定幫三娘把好關!那周秀才要是個靠譜的,咱們就幫著撮合撮合,要是個歪瓜裂棗,看我怎么把他懟走!”
他性子直爽,說話的聲音又大,惹得宋黎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別亂來!就是幫著相看相看,又不是審犯人。”
石頭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分寸我還是有的。”
桃三娘看著他們三人說說笑笑的樣子,心里暖暖的。
原本的緊張和不安,也漸漸消散了。
竟然還有點期待見面了。
桌上擺著的幾碟小菜襯得愈發誘人。
宋黎特意做了桃三娘最拿手的桂花糯米藕,又添了道糖醋小排。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盅菌菇湯,都是清淡適口的菜式,正合讀書人的胃口。
桃三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臉上帶著幾分羞澀的紅暈。
宋黎坐在她身邊,輕聲安撫:“別緊張,就當是尋常待客,聊聊天罷了。”
石頭則梗著脖子坐在對面,活像個門神,眼睛瞪得溜圓,一副隨時準備審問的模樣。
沒過多久,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男子緩步走了上來。
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白凈,頷下留著一縷短須,手里還提著一個藍布包袱,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見到桃三娘,他先是拱手作揖,禮數周全:“在下周文彬,見過三娘,見過二位。”
桃三娘連忙起身回禮,臉頰更紅了,聲音都有些發顫:“周先生請坐。”
周文彬含笑落座,目光掃過桌上的菜肴,先是贊了一句十里香的菜果然名不虛傳,又轉頭看向桃三娘。
眼神溫和:“三娘不必拘謹,今日叨擾,是在下的榮幸。”
他說話溫聲細語,舉止也十分得體。
說起話來引經據典,從孔孟之道聊到詩詞歌賦,偶爾還會說些城里的趣聞,分寸拿捏得極好。
石頭聽得有些發愣,悄悄湊到宋黎耳邊低語:“宋娘子,這先生看著挺靠譜的啊,說話文縐縐的,不像壞人。”
宋黎微微頷首,心里卻存了一絲疑慮。
這周文彬太過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文彬身上,笑意淺淺。
“周先生是讀書人,想必心胸豁達。三娘膝下有五個女兒,個個乖巧懂事,只是往后家里添了人,怕是要多勞煩先生費心了。”
這話一出,雅間里的氣氛頓時靜了幾分。
桃三娘的心也提了起來,緊張地看向周文彬。
周文彬聞言,立刻露出一副溫和的笑容,語氣誠懇得很:“三娘說的哪里話?孩子都是上天賜的福分。我早年喪妻,膝下無子,若是能和三娘結緣,她的女兒自然就是我的女兒。我定會視如己出,教她們讀書識字,將來尋個好人家,絕不讓她們受半點委屈。”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桃三娘的眼眶都有些發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
石頭也連連點頭,覺得這周先生當真是個好人。
可宋黎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文彬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那一絲光芒極快,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可宋黎偏生看得分明。
她不動聲色,又笑著問道:“周先生倒是通透。只是女子嫁人,嫁妝是頭等大事。三娘的五個女兒,將來個個都要置辦嫁妝,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先生對此,又是怎么看的?”
周文彬端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笑道。
“嫁妝之事,自然是該備的。只要我和三娘成了親,家里的銀錢便由她做主,女兒們的嫁妝,定然會置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人小瞧了去。”
他嘴上說得漂亮,心里卻早已翻江倒海。
置辦嫁妝?
虧這宋黎想得出來!
他周文彬是什么人?
寒窗苦讀數十年,到頭來還是個窮秀才,平日里靠著在私塾教書賺些束脩,勉強糊口罷了。
他為何愿意娶桃三娘這個帶著五個女兒的寡婦?
還不是聽說桃三娘靠著這家十里香。
十里香的生意全沈州城都知道特別紅火,她在這里當幫廚,那銀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五個女兒?
在他眼里,哪里是什么福分,分明是五棵搖錢樹!
等他入了門,先把十里香的經營權攥在手里,再尋個由頭,把桃三娘那點家底哄騙過來。
至于那些女兒,不過是些賠錢貨罷了。
將來長大了,隨便找戶人家嫁了,收一筆豐厚的聘禮,那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便宜外人?那怎么行!
自然是便宜了他這個未來的爹才劃算!
周文彬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甚至還主動給桃三娘夾了一塊糯米藕,柔聲道:“三娘嘗嘗,這藕甜糯得很,想必是你親手做的吧?”
桃三娘被他哄得暈頭轉向,臉頰緋紅,正要開口,卻被宋黎搶先一步。
宋黎放下茶杯,目光清冷地看著周文彬,語氣淡淡:“周先生倒是體貼。只是我聽人說,先生前些日子,還去城西的張寡婦家提親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周文彬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眼底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
他強裝鎮定,干笑兩聲:“宋娘子說笑了,在下從未去過什么張寡婦家,怕是有人認錯了。”
“哦?是嗎?”宋黎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
“可我那城西的表姐,分明說見過先生。她說那張寡婦也是帶著兩個女兒,先生當時對她說,若是成了親,便把她的女兒當成親生的,還說要幫著張羅婚事呢。”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桃三娘渾身一顫。
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變得慘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文彬,嘴唇微微顫抖:“周先生……這,這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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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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