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團團放學時，私塾門口已經聚了不少等候的家長。
但大多，都是下人們來接小主子。
像宋黎這樣穿著樸素的，在人群里十分顯眼。
團團挎著布書包，一看到宋黎就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仰著八分像的小臉，把手里的宣紙遞過去。
“阿娘，先生夸我字寫得好，還獎了我糖！”
宋黎接過宣紙，“我們團團真厲害，晚上阿娘給你做愛吃的鹵雞腿。”
說來也奇怪，團團從小就聰慧，尤其在算數方面，更是遠超同齡孩子。
前幾日宋黎算賬的時候，隨后念叨幾句，團團竟立馬接話。
當時她還驚了一下，后來發現，不管是算客人給的銅板，還是每晚算盈利的時候，團團都能快速報出數字，比她用算盤還快。
回到家。
宋黎帶著團團開始收拾，爭取明天就搬進城里去。
天氣馬上要冷了，得把衣服都帶上，連家里還剩下的半捆柴火都沒忘記。
等全都收拾完，天已經黑了。
團團正坐在桌子前溫習功課，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十分可愛。
宋黎叮囑了幾句，便出去找了塊木板，她準備給小吃鋪起個名字，寫在板上，明早帶去擺攤。
也省得她挨個告訴老主顧們自己搬了位置。
宋黎抱著木板往家走，剛拐過小路，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循聲看去，只見村長媳婦正坐在自家門口，頭發亂得像雞窩，正拍著大腿嗷嗷大哭。
“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男人蹲大牢，弟弟也進去了，到底是哪個喪良心的告狀去了？這是要斷我們家的活路啊！”
旁邊圍了好多看熱鬧的村民，臉上全是竊笑，沒有一絲同情。
宋黎頓了頓，漂亮的臉蛋繃緊，仿佛覆蓋了層寒冰。
這不過是惡有惡報，怨不得別人。
她沒去看熱鬧，抱著木板徑直回家，身后的聲音此起彼伏，比吹嗩吶還熱鬧。
回到家時，團團已經溫習完功課了，正趴在桌邊等她。
“阿娘，你回來啦！我剛剛一直在想咱們的鋪子叫什么名字呢。”
小家伙很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宋黎把木板放在地上，用抹布擦干凈，又找來炭筆。
她笑問：“團團覺得叫什么好？”
團團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小手拍著桌子說：“阿娘手藝好，就叫十里香小飯館吧！”
宋黎眼前一亮，這名字簡單好記，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奇里面的飯菜究竟有多香。
她握著炭筆，在木板上一筆一劃寫上十里香小飯館六個大字。
又在下面添上自己小鋪在的位置，還特意寫上私塾對面。
寫完后把木板放在門邊，宋黎和團團湊在一起，看了又看，心里竟有了幾分期待。
以后的日子，會不會變得更好？
*
第二天大公雞剛叫第一遍，宋黎就醒了。
宋黎趕緊把昨天收拾好的行囊搬到推車上，又把擺攤用的食物準備好。
今天活太多，等到城里攤位的時候，比平時晚了許多，她先把團團送去上學再回來。
宋黎把板子立在攤位旁邊，笑著解釋：“各位客官，以后我們母子倆就不在這里擺攤了。”
一聽這個，食客們全都炸了。
不等宋黎說完接下來的話，便開始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宋娘子，你家這豆包太好吃了，我剛愛上，你怎就不出來賣了？”
“可不是么，我現在一天不吃就渾身難受，你走了，我可怎么辦？”
“可是宋娘子不掙錢？若是不掙，你多漲幾文錢也行，你家量大實惠，更主要的是還好吃，漲價我們是沒意見的！”
宋黎看著圍上來的食客們，心里挺暖的，趕緊笑著擺手解釋。
“大家別慌，我不是不賣了，是搬來城里盤下個小店鋪。”
她指了指身邊的木板。
“你們看，新店叫十里香小飯館，就在沈州城內，私塾對面，以后想吃豆包，或者其他菜，直接去店里面找我就行！”
“私塾對面？是不是斜對面那家剛空出來的鋪子？”
宋黎點頭：“就是那家，往后我在店里做，種類還能多些，大家累了也能坐在店里面吃。”
“那可太好了！”
“之前在這擺攤，天冷風大，等到了冬天，我們得吃進去一肚子風，現在有了店，往后我們還能歇歇腳呢。”
“宋娘子，那今天的豆包我還要雙套餐，順便跟你記個地址，明天就去店里找你！”
宋黎手腳麻利地給大家裝豆包。
今日賣得也快，不到中午就全賣空了。
這回搬到城里，有個落腳點，宋黎方便不少。
她先回小店把擺攤用的鐵鍋桌椅板凳之類放回去，推車上只放著存放飯菜的木桶，比平時輕松很多。
石三他們在知道宋黎已經收拾好小吃店，還挺震驚，沒想到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辦事居然這么利索。
正好他們兄弟幾個下工后想找個地方吃頓飯，于是便定在十里香小飯館。
宋黎回去后，先去菜市場買菜。
這些漢子常年干重活，偏愛重油重鹽，耐嚼下酒的菜，鹵味是首選，再添幾道解膩的涼拌菜和管飽的熱菜。
宋黎選了帶筋的牛腱子，牛腱子鹵出來有嚼勁，最適合下酒。
又挑了半只豬前蹄，豬蹄燉得軟爛，一口脫骨，沒人能不愛。
轉身又來到蔬菜攤，買了黃瓜和芹菜胡蘿卜，黃瓜芹菜做涼拌菜，蘿卜燉肉最是暖身。
最后又去干貨鋪稱了些花椒八角桂皮，這些都是鹵味的靈魂，少了它們，香味就差了一大截。
回到小飯館，宋黎立馬扎進后廚忙活。
她先把牛腱子和豬蹄泡進水里，去去血水，再燒一鍋熱水，把香料丟進去煮出香味。等水開，加醬油料酒冰糖，再把泡好的肉放進去，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鹵。
半個時辰后，鹵汁的香味就飄出飯館，滿大街都是香味。
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腳步，往店里張望。
趁著鹵肉的時間，宋黎開始準備涼拌菜。
黃瓜拍碎，撒上鹽，蒜末，再淋上一勺熱油，茲拉一聲，清香味撲鼻而來。
芹菜切成段，用開水焯一下，攪拌上芝麻醬和醬油，爽口又清甜。
宋黎還特意多做了一碗辣椒油，放在桌上，好方便食客們根據自己的口味添加。
鹵味快好的時候，店外忽然響起聲音。
緊接著，一道陰柔的男聲：“店里可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