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宋黎反應過來。
幾個書生快步走過來。
為首的是個白面年輕書生，手里還捏著折扇，正是昨日來買過雙拼套餐的李秀才。
“宋娘子，可算把你盼來了！”李秀才笑著拱手。
“昨日嘗了你的新品豆包，回去后與同窗們一說，大家都想來嘗嘗鮮。”
“今日雖天氣不好，可想著你許是會來，大家不舍得走，便都早早候著了。”
宋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笑著道謝。
快速把小推車停穩，支好攤子，掀開蒸籠蓋子。
熱氣瞬間騰起，飄向人群。
頓時，口水聲此起彼伏。
“好香！不枉我在這等了這么久。”
“李兄說得對，這比咱們書院旁邊的糕點鋪還要誘人。”
“你看這桂花山藥包，上面還點綴著顆葡萄干，綠瑩瑩的，倒像是咱們書院墻上的山水畫。”
宋黎聞言勾了勾唇，正要說話，一個略顯不滿的聲音插了進來。
“哼，不過是些街頭小吃，也值得這般追捧？”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后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書生，約莫二十歲，眉眼間透著滿滿的傲氣。
從腰間掛著的玉佩來看，是個家底深厚的。
他大步走上來，瞥了眼蒸籠里的豆包，嘴角嫌棄地往下壓了壓：
“不過是把山藥和松子塞進面皮里，東施效顰罷了。”
“酒樓里的翡翠白玉糕，松子酥，哪個不比這個精致？這豆包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也配讓大家伙來浪費時間等？”
這話一出。
周圍的氣氛沉默了，有些尷尬。
幾個原本要掏錢的書生也停下了動作。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有些猶豫。
李秀才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反駁，卻見宋黎已經先一步說話了。
面紗下的臉依舊帶著笑，眉眼彎彎，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宋黎反而拿起一個桂花山藥包，托在掌心，對著那位書生溫和地說。
“這位公子說的是，我這豆包確實比不得酒樓里的糕點精致，也沒有那么多花架子。”
“可公子或許不知道，我這普通的豆包，卻藏著尋常糕點沒有的寓意。”
“寓意？”書生挑眉，顯然不信。
“一個街邊豆包，能有什么寓意？不過是你強詞奪理罷了。”
“公子莫急啊，聽我細說。”
宋黎聲音不高，她聲音很好聽，尤其現在溫溫柔柔的，比專門唱戲的女子還要悅耳。
不少人都下意識豎起耳朵，緊緊盯著她藏在面紗下的臉。
連聲音和背影都這么好看，那張臉究竟得是多么國色天香？
宋黎此時不知道這些人在心里想什么，她正盯著面前的書生。
“公子看這桂花山藥包，桂取折桂之意，山藥的藥雖與躍不同音，卻藏著一躍龍門的盼頭。”
“這不正是諸位公子備考時，最想聽到的吉兆嗎？”
人群里頓時有很多讀書人的眼睛亮了。
“對啊，折桂！我娘前幾日還去寺廟求了折桂符呢！”
“一躍龍門，這話說得好！”
宋黎又拿起一個葡萄干松子包，接著說。
“再看這個，葡萄干顆顆飽滿，像不像諸位平日里苦讀時攢下的學識？”
“松子香脆，象征著金榜題名后，苦盡甘來的爽利。讀書本就如剝松子，先耐住性子，才能嘗到內在的香甜，諸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話簡直說到了書生們的心坎里。
再過一個月就是秋闈了。
他們日夜苦讀，圖的不就是金榜題名，苦盡甘來嗎？
方才還猶豫的書生，此刻都往前湊了湊。
連剛才找事的書生，也悄悄閉上嘴巴，看向宋黎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宋黎指了指蜜沙豆包，乘勝追擊：
“至于這老款的蜜沙豆包，紅豆歷來有相思之意。可在我看來，它更像春來發幾枝的生機勃勃。諸位帶著這份生機去考試，定能筆下生花，文思泉涌！”
“說得好！”李秀才高呼一聲，掌聲不斷。
“宋娘子這話簡直說到我心里了！我今日就要一份折桂套餐，沾沾這吉兆！”
書生們心動了，紛紛問道：“宋娘子，你這新品豆包怎么賣？”
宋黎說：“一份套餐內含一個新品豆包，一碗山楂水，只要十八文錢。”
“雙拼套餐內含兩個新品豆包，一碗山楂水，二十五文錢，便宜大家兩文錢。”
一聽價格不貴，樣式比糕點鋪還精致餡兒足，書生們不再猶豫。
“我要雙拼套餐！既要一躍龍門，也要苦盡甘來！”
“給我來三份！我要多沾沾好寓意，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剛才還冷清的攤位瞬間熱鬧起來。
書生們也沒了之前的猶豫，紛紛掏出銅錢，圍著宋黎搶著買豆包。
剛才那位最先出言不遜的書生，愣了好久，也走上前。
他紅透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給我來一個桂花山藥包……”
宋黎笑著應下。
這些都是財神爺，她才不會因為點小脾氣拒絕銀子呢。
宋黎動作很快，又有團團在旁邊幫忙遞蘆葦紙，沒一會兒就把這些書生們送走了。
之前的老顧客們，原本看宋娘子生意越來越好還挺高興。
結果在看到快要空空如也的蒸籠，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些小輩，一點江湖道義都沒有！
還讀書人呢，都是餓死鬼吧！
老顧客們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的，話里全是埋怨，眼神卻直勾勾盯著宋黎。
就像是故意當著宋黎的面說這話，生怕最后這些豆包也被人搶走。
宋黎看著這陣仗，連忙笑著安撫：
“大家別著急，明天我多蒸幾籠新品，特意給你們老主顧留著，保證讓大家都能吃到。”
“這話當真？”王嬸眼前一亮，湊到宋黎面前，“宋娘子可別哄我們，明天我天不亮可就要來等著了！”
“放心，我什么時候食言過？”
宋黎一邊說，一邊給大家伙裝豆包。
剛把老顧客們安撫好，遠處一輛奢華的轎子停下，戰沉坐在轎內，纖長的手指掀開簾子一角。
看著前方排隊的人群，他微微蹙眉：“魏笑，前面在做什么？”
“沈州城內何時這么沒規矩，聚眾喧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