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別打岔！”
李母笑著拍開兒子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黎。
“宋娘子你看看，我家僑嚴行不行啊？”
自從宋黎的十里香小飯館開起來，周圍街道的人全知道這家老板娘是個寡婦，帶著個小兒子生活。
生意紅火，又持家過日子，別說帶一個兒子了，就是帶一籮筐，想接手的人都要排隊。
李父李母雖然看不上二婚女人，但只要能掙錢，這點小毛病還是可以忽略的。
大不了等以后僑嚴有錢了，再給他納個身子干凈的良妾。
到時候身邊有賢妻和良妾相伴，他們老李家的生活肯定越來越美好！
要是宋黎能給他們生四五個大胖孫子，那就更好了！
想到這里，李母看向宋黎的眼神透著滿意，順便還往她屁股上瞧瞧，腚大好生養，孫子的事妥了！
李母的話剛說完，李僑嚴臉色已經黑得特別難看了。
“娘，您說什么呢！宋娘子是來給孩子看病的，不是來聽這些的！”
方才只是打量了幾眼，李僑嚴就看出小姑娘受風著涼了，趁著說話間，去屋子里把藥材裝好拿出來。
他把藥包遞給宋黎。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又快速收回來。
李僑嚴硬著頭皮說：“宋娘子，讓你見笑了。這藥早晚各熬一次，溫服，要是孩子夜里發熱，隨時來找我。”
宋黎接過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只是眸子情緒淡淡。
“多謝。”
說完，掏出銅板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宋黎沒接李母的話岔子，倒是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姑娘，忽然伸手扯了扯她衣服。
大眼睛死死瞪著李母，像是護主的小獸，兇巴巴的。
李母被兒子懟了，當下落了面子，心里有些不快。
但礙于宋黎的面沒發作，只訕訕地笑：“瞧我這嘴，凈說些沒用的話。”
“宋娘子別往心里去，我就是瞧你實在，是個正經過日子的女人，想給你尋個好靠山，能有個依靠。”
畢竟女人嘛，在外再厲害，再獨當一面，回到家里，也是要給男人端洗腳水的。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哪能錯？
李母不敢直接說出來，只能在心里自己嘀咕起來，又下意識掃過宋黎的全身上下，眼神就像打量貨物一樣。
這樣能賺錢的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
不行，她得趁著別人之前，把這人定下來，省得以后再跑了。
宋黎像是沒聽出李母話里面的算計，只牽著小姑娘往門口走。
“多謝嬸子惦記，我帶著孩子過日子，眼下這樣挺好，藥錢給了，若是晚上發熱，我自會帶孩子去對面街藥鋪瞧，就不辛苦李郎中了。”
這話的意思簡直太明顯不過。
李母李父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他們原本以為宋黎是個軟性子，即便不立刻應下，也會給幾分情面。
沒料到對方竟然直接劃清界限，連以后來看病的余地都不給。
李僑嚴的臉色更沉了，他轉頭看向母親，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娘，您現在明白了？宋娘子是來求醫問藥的，不是來任人挑選的！您方才那些話，把人姑娘當成什么了？”
“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李母被兒子質問，又羞又惱，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她一個寡婦帶個孩子，能嫁進我們李家，難道不是高攀？”
“高攀？”
李僑嚴氣極反笑，目光掃過母親，又落在宋黎身上，眼底滿滿都是歉意。
“宋娘子憑自己的手藝撐起一家店，能供孩子讀書，光明正大賺錢，哪里就需要高攀誰？”
“倒是我們，若不是您方才那些失禮的話，也不會讓我們如此難堪！”
李僑嚴的話像巴掌似的重重打在親生父母臉上。
李母氣得直跺腳，這還沒娶媳婦呢，就先把老娘給忘了！
李父見狀，趕緊拉了拉她，宋黎還沒走，再吵下去，只會更丟人。
宋黎懶得看李家爭執。
她承認，自己并不善良，剛才那番話是故意說的。
李母讓她不舒服，她自然要還回去。
宋黎牽著小姑娘的手往家走，小姑娘乖乖跟在身邊，方才瞪李母時的兇巴巴模樣不見了。
“姐姐，剛才那個奶奶，不好。”
走了一段路，小姑娘忽然小聲說，眉頭緊緊皺著。
“她看姐姐的眼神，像街上的屠夫挑豬肉。”
宋黎愣了一下，這還是小姑娘第一次說話，但隨即笑出聲。
這孩子年紀小，倒是看得通透。
她幫著小姑娘整理了下有點歪的衣領子，柔聲說：“咱們以后不搭理她。”
“嗯，我會保護姐姐的。”小姑娘很嚴肅地說。
正說著，巷子口突然出現個搖搖晃晃的醉漢。
他看到宋黎，眼睛一下亮了，腳步踉蹌著撲過來。
“小娘子，怎么光天化日還戴面紗呢？看眼睛，長得可真漂亮，比花樓里的姑娘還要勾人，陪哥哥喝兩杯啊？”
宋黎立馬把小姑娘護在身后，往后退了兩步，聲音很冷：“請自重。”
“自重？”
醉漢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抓宋黎的胳膊，“一個寡婦，裝什么清高？跟了哥哥，保你爽歪歪！”
話音落下的瞬間，醉漢忽然嗷地慘叫一聲。
剛才還躲在宋黎身后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沖了出去，狠狠一口咬在醉漢手腕上！
小姑娘的牙不算尖，但用盡全身力氣，咬得特別狠。
小臉憋得通紅，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小老虎，死活不松口。
醉漢疼得直哭爹喊娘，想把她甩開。
小姑娘身形瘦弱，很靈活，他怎么都甩不掉。
“你這個小賠錢貨，居然敢咬我？”醉漢惱羞成怒，另一只手就要往小姑娘臉上扇去。
宋黎眼疾手快，撿起地上的大石頭，對著男人的后腦勺就是重重一下！
咣當一聲。
醉漢暈過去了，躺在地上。
宋黎見人沒死，趕緊把小姑娘抱在懷里，著急忙慌地跑了。
回到家里，第一反應是仔細檢查她的嘴巴。
宋黎問：“怎么樣？有沒有咬到自己？疼不疼啊？”
小姑娘搖頭，聲音倔強：“姐姐，我不疼，我不怕他，他欺負你，我就咬他！”
宋黎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酸的。
這孩子才剛跟她認識沒多久，卻愿意為了護她，豁出去跟醉漢對抗！
她忽然想到什么，便輕聲問：“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他們叫我小叫花子，還叫我瘋狗。”
小姑娘無所謂，反而還覺得瘋狗這個名字很霸氣：“姐姐喜歡哪個便叫哪個！”
宋黎心里一揪。
難怪這孩子剛才會用咬人的方法保護她……
她沉思幾秒，像是做好了決定，認真說：“這名字不好聽，咱們不用，我給你取一個新名字，你留下來保護我，好不好？”
小姑娘抬起頭，大眼睛里滿是期待，點了點頭。
宋黎看著路邊被雨打濕但依舊綻放的海棠花，笑著說。
“你看那海棠花，開得好看，性子也韌，雨淋了也不蔫。”
“以后你就叫海棠，好不好？”
“海棠……”
小姑娘小聲念了一遍，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雨已經停了。
宋黎把海棠帶進屋，先給她倒了杯溫水，又去廚房熬藥。
剛把藥罐放在灶上，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