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發生大火時，宋黎并未有孕，這五年里，若她真的還活著，怎么會有兩個孩子？
戰沉走到梟面前，莫名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說那個女孩……她多大了？”
梟不明白王爺怎么說話有些奇怪，只當他是感了風寒。
畢竟，高高在上，手握虎符的王爺，怎么可能會傷心呢。
“回主子，女孩看著有六七歲了。”梟認真回答。
六七歲……
戰沉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就算宋黎當年真的懷孕，孩子也不可能這么大。
他扶著桌沿，臉色幽深，原本燃起的情緒像是被一盆冷水熄滅，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戰沉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只是他的一廂情愿，那個女子，終究不是她。
戰沉沉默許久，書房內氣壓很低。
好半天，他才睜開眸，方才奇怪的表情消失，只剩下一片沉寂。
戰沉對著梟吩咐道：“繼續查，查清那兩個孩子的來歷，還有十里香老板娘的底細，一有消息，立刻稟告！”
“是，主子。”
梟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頓時，房間內只剩下戰沉一人。
他繼續回去繪畫，可方才的消息把他擾亂，滿腦子都是兩個孩子，讓他心煩意亂。
戰沉抬手按了按眉心。
正欲要抬腳離開書房時，一只畫眉鳥從枝頭落下，看到男人啾啾了兩聲，隨即晃了晃自己的腿，一個裹著銀環的竹筒被拿了下來。
——
暮色漸漸落下。
今日上新菜品，生意特別好，連帶著之前的菜也被賣了個精光。
宋黎見狀，便把小飯館提前關了。
帶著海棠和剛從私塾回來的團團，三人腳步輕快地朝著街上走。
賺了不少銀子，宋黎心情特別美麗，正好想趁著天色未黑，早些去人牙子市集挑個靠譜的伙計。
團團上了一天學，牽著海棠走在前面，蹦蹦噠噠的，嘴里的話一籮筐。
都把海棠聽煩了，但只要她表現不耐煩，團團立馬欲哭不哭地揚起小臉，乖巧問姐姐不是討厭了。
海棠：“……”
罷了，煩人精還小，她是姐姐，要忍耐。
宋黎把兩人的互動收入眼里，樂不可支，她真是好奇，團團這愛哭的性格究竟是隨了誰？
明明她，還有那個便宜爹，都不是愛哭的人啊。
難道是隔輩遺傳了？
正想著，團團海棠停下腳步，指著前面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沖著宋黎喊道：“阿娘，你看那邊好多人啊，是不是在賣糖葫蘆？”
自從上次嘗過一次糖葫蘆后，團團一直念念不忘，總想著抓著機會就要吃一串。
宋黎怕他吃出蛀牙，便強裝冷漠連連拒絕。
她想著反正也好久沒吃了，正好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一串嘗嘗。
宋黎順著團團指著的方向看去，沒聽到熟悉的賣糖葫蘆叫賣聲，反倒隱約傳來一聲悶響。
夾雜著破天的爆炸聲，還有罵罵咧咧的話。
宋黎感覺不好，趕緊把海棠和團團拉回來，一手牽著一個，要趕緊離開。
偏偏不知道今日這人群怎么回事，總是擠他們，一會兒就把三人擠到了最前面。
幾乎是瞬間，眼前的景象讓宋黎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穿著粗布半袖的男人正揮著鞭子，狠狠抽向囚籠里蜷縮的男子。
囚籠銹跡斑斑，里面還能看到干涸的血跡。
跪在籠子中間的男子頭發凌亂擋住臉，只露出一雙長手長腳，每挨一鞭，身體就顫抖，嘴里小聲痛呼著。
“你住手！”
團團突然掙開宋黎的手，跑到籠子面前，張開小小的胳膊擋在前面。
他很生氣：“你怎么能打人呢？他都已經被關起來了！”
揮鞭的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飛快瞟了眼籠子里的男子，臉上有些心虛，但還是故意裝出兇神惡煞的樣子。
他惡狠狠：“小屁孩別多管閑事，這是我家要賣的奴隸，不聽話就得挨打！”
宋黎趕緊上前把團團拉到身后，擔憂的眼神落在籠子里的男子身上。
那人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緩緩抬起頭，凌亂的外表下，一雙眼睛很亮，但又透著另類的怯懦樣子。
他身體挺健碩，即便蜷縮著身體也能看出寬肩窄腰，若是能用來看家護院，定是個好手。
但宋黎轉念一想。
他們孤兒寡母的，家里突然多了個陌生男人，終究是不安全，心里放棄了這個想法。
似乎是看出來了她的擔憂。
籠子里的男人突然朝著宋黎咧嘴一笑，看著特別傻乎乎，還伸出來黑乎乎的手，指著團團的手說：“臟……別碰。”
宋黎愣了一下。
隨即了然。
原來這男子是個傻子。
她懸著的心放下來，再看男人身上的痕跡，倒覺得有些不忍。
團團還在旁邊拉著宋黎的衣服，小聲哀求。
“阿娘，我們把他買下來吧，他好可憐，我們讓他幫忙劈叉燒火，給他飯吃就好。”
人牙子見宋黎動了心思，連忙湊上來，臉上對著諂媚的笑容。
“這位娘子好眼光，這奴隸雖然傻了點，但力氣可大了，劈叉挑水都是小意思，你要是誠心要，我給你算便宜些，只要一兩銀子！”
宋黎在心里快速盤算著。
若是去正經的打行買，至少要五兩銀子，還不一定有這個看著唬人。
又看了眼籠子里還在傻笑的男人，終究是心軟了，掏出一兩銀子遞過去。
宋黎冷聲說：“你把他放出來吧，往后他就是我的了，你們不許再找他麻煩。”
人牙子接過錢，連忙把人給了出去。
男人跟在宋黎身后，像個聽話的孩子，宋黎牽著倆孩子，還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四人朝著小飯館的方向走。
絲毫沒注意到，跟在身后的男人抬起頭，眼里的癡傻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面前，方才揮鞭的男人收起東西。
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暗處走了出來，圍著他哈哈大笑。
“你剛才那鞭子揮舞得挺像回事啊，沒真打到梟哥吧？”
“廢話！我哪真敢打梟哥，手上的力道都卸了不少，也就外人看著嚇人。”
“不過說真的，梟哥裝傻子的樣子，簡直厲害了！那傻笑，那眼神，要不是咱們知道內情，真以為是個實打實的傻子！”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說真的，沒想到他們領頭不僅武功厲害，演技還這么好，以后要是不當暗衛了，去戲班子里肯定能當臺柱子。
所有人都是這么想的，一時間笑聲此起彼伏。
等都笑完了，想到裕王的叮囑，又迅速隱身暗處。
速度很快，眨眼間便沒了人，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