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沉的目光落在石頭身上打了個轉。
這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身形單薄得像個豆芽菜，風一吹就能倒下。
意識到這個，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昨晚心口那股煩躁的感覺又涌了上來，比昨日聽到宋黎說要找人搭伙過日子的時候更郁悶。
難怪穿得寒酸，膽子還小，看著就沒什么力氣。
怎么看，都像是從南風館出來的。
戰沉黑著臉站在旁邊，都快能滴水了。
宋黎沒察覺到對面男人的心思，笑著把石頭拉過來。
她說：“這是咱們十里香新來的跑堂，叫石頭，往后就跟著大家做事了。”
說完，宋黎又轉頭看向戰沉，語氣輕快。
“梟，你平日里在飯館里的時間最多，年紀也大，你多幫著照拂點。這孩子看著老實，多帶帶他，讓他熟悉一下館里的活計。”
戰沉沒吭聲。
只是淡淡看著站在宋黎身邊的少年，眼神冷得像冰。
石頭被男人看得渾身不自在，局促地低下頭，原地無措地不知道該干什么好。
宋黎也不在意梟不說話，只當他還是先前那副悶葫蘆的性子，又低頭吩咐石頭：
“你先去把大堂的桌子擦一遍，再把后院的水缸挑滿水。”
“這些活不算重，仔細點做，我看著呢。”
“好嘞，老板娘！”石頭脆生生應了一聲，拎起放在墻角的水桶就往外面走。
他個子不太高，水桶拎在手里晃悠悠的。
走路還跌跌撞撞，看著十分吃力。
戰沉瞥了一眼，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撇了撇。
就這？
連水桶都拎不穩，還想當跑堂？
戰沉心里不屑地想著，這細胳膊細腿的，怕是一拳下去就能打趴下。
這女人到底是從哪里撿回來這么個花架子？
心里這么想，身體倒是很誠實地跟了上去。
石頭接水的時候，動作生疏，濺了一身水花。
旁邊的戰沉皺眉，上前一步，伸手接過他手里沉甸甸的水桶。
男人力氣很大，拎著兩個裝滿水的水桶，腳步都沒晃一下。
穩穩當當走在前面，三兩下就把水挑滿了。
石頭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羞紅了一張臉：“謝謝大哥。”
“……”
戰沉沒搭理他，轉身就走。
留下一個冷硬透著嫌棄的背影。
他家中已經有一個除了吃就是睡的廢物弟弟，不想再有一個了。
戰沉走到院子里，站在一邊，接下來就看著他干活，動作笨拙得很。
心里那股煩躁的火氣還沒散。
這小子看著就不是干活的料，那個女人留著他做什么？
難道真的是從南風館領回來的？
剛才說的話，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聽起來好聽些？
戰沉越想越覺得胸悶，干脆轉身進了廚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對著胡蘿卜用力剁了下去。
咚咚咚——
案板上的胡蘿卜被剁得四分五裂，看起來可憐極了。
桃三娘在旁邊看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她忍不住道：“你慢點，這蘿卜都快被你剁成渣子了。”
戰沉充耳不聞，手上的力度更重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怎么回事，就是看到那個叫石頭的少年，心里堵得慌。
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一樣。
這種感覺陌生又糟糕，讓他渾身不自在。
直到把案板上的胡蘿卜都剁完，戰沉才停下手，抿著唇。
看著上面的慘狀，愣了愣。
他這是怎么了？
難道是昨天沒睡好？還是鬼上身了？
戰沉甩了甩頭，試圖把自己恢復往日的理智，可偏偏身體不聽他的。
他繃著臉，突然放下菜刀。
對上桃三娘懵圈的眼神，快步離開廚房。
不對勁。
戰沉心想，肯定是有人對他下蠱了，不然怎么會變得越來越奇怪……
另一邊。
宋黎正躲在暗處，看著石頭干活。
少年動作雖然生疏，但勝在勤快，桌子擦得一絲不茍，就連縫隙都擦得干干凈凈。
挑完水后，又主動去打掃院子，一點都不偷懶。
更重要的是，石頭嘴巴甜，也就來了這么一小會兒，團團和海棠已經圍著他轉悠了。
就連桃三娘也能跟他說上兩句話，有幾分自來熟。
宋黎滿意地點點頭。
這孩子看著老實，手腳也麻利，是個能吃苦的。
四百文的月錢，也算是撿到寶了。
雖然不如大酒樓的跑堂，但什么都需要成長，宋黎相信，石頭遲早會給她帶來驚喜。
宋黎轉頭對著桃三娘道：“三娘，這孩子就交給你了，你多教教他十里香的規矩，看著點他。”
桃三娘笑著應了：“放心吧宋娘子，這孩子看著誠實，錯不了。”
宋黎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眼下天色見涼，眼看著就要入冬了。
她得趕緊琢磨琢磨，做點過冬的菜。
尋常人家的過冬菜，無非是燉蘿卜，曬臘肉，燉豬肉，沒什么新意。
她得弄點不一樣的。
宋黎看著廚房里的食材，眼睛一亮。
她記得以前在王府的一本書上看過，有一種菜叫什錦脆冬藏。
用各種蔬菜切丁，加上醬料腌制，再密封起來，能放到來年開春，吃起來爽脆可口，滋味十足。
說干就干。
宋黎先拿出胡蘿卜，白蘿卜，青筍，蓮藕，切成大小均勻的小丁。
又切了些生姜，打算，小米辣，準備好配料白糖，鹽，生抽和香醋。
第一步，先把切好的蔬菜丁用咸鹽腌上，殺出里面的水分，然后擠干，再放進干凈的壇子里。
接著調醬汁，生抽香醋白糖按照感覺來，再加入切好的姜蒜和小米辣，攪拌均勻，倒入壇子里，沒過蔬菜丁。
最后，宋黎在壇子口上蒙了一層布，再蓋上蓋子，密封好。
做完這一切，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什錦脆東藏，不僅口感好，而且營養豐富，無論是搭配白粥，還是大魚大肉用來解膩，都是一絕。
等過幾天就能腌好了，就能給客人們嘗嘗鮮了。
有了配菜，現在宋黎開始研究過冬菜的主菜。
天氣寒冷，外面下著大雪，屋子里吃暖鍋是再好不過的了。
暖鍋的湯底是靈魂。
尋常人家多是清水加姜片，頂多放幾塊骨頭熬煮，滋味寡淡不說，幾口就膩了。
宋黎瞇了瞇研究，她要做，就得做出不一樣的名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