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已是大周人人敬仰的赤血劍大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為師引以為傲。”
師徒二人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劍無媸一臉欣慰，輕輕拍了拍夏侯青衣的肩膀，一如當(dāng)年初次收徒。
夏侯青衣只是微微點頭。
“你還是這么乖巧，知道為師不忍心再聽你那短促的‘哎！哎！’發(fā)聲，還遷就為師……”劍無媸喟然長嘆，面有愧色，又道，“不過，你也因此喚醒了冷酷無情的劍無媸，又是功德一件。”
言訖，劍無媸開懷一笑，看著自己的徒兒，越看越是喜歡。
夏侯青衣暗暗松了口氣。
自己的師父，還是那個師父，沒有變化。
“不過，聽說你最近在梁蕭府上做客？”
面對劍無媸突然的詢問，夏侯青衣不敢隱瞞，只是點頭。
“你堂堂北境俠客，向來淡泊名利，怎會與官場的人走這么近？”劍無媸又問。
夏侯青衣一愣，便離開劍無媸的懷抱，去取紙筆寫字。
“你對梁蕭其人，有何看法？”
聞言，夏侯青衣二話不說，在紙上留字。
【他很好很好很好。】
看著一臉三個很好，劍無媸眼神一變。
“他比劍滄浪如何？”
【天壤之別。】
劍無媸看到她的字，哭笑不得。
“堂堂西川劍宗，在你眼里卻成了泥地。得虧老四不在這里，否則免不了欲哭無淚。”
夏侯青衣眼神平靜，又將梁蕭今日所寫的詩默寫了一遍。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劍無媸念叨著這一行字，瞳孔隱隱顫抖著，“這是梁蕭寫的？”
見夏侯青衣點頭，劍無媸平復(fù)心情之后，語重心長一番教育。
“當(dāng)年你若是看得上老四，那便是佳偶天成，將來必是江湖上人人羨慕的俠侶。可惜，你就是看不上劍族的青年俊杰。”
“但為師還是希望，你不要步為師義姐的后塵，被官場中人蒙蔽了雙眼！當(dāng)年她也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青衣女俠，就因為一個男人，退隱江湖，夫妻二人與我分道揚鑣。結(jié)果呢，她為他生了孩子之后，便香消玉殞……”
“他只顧領(lǐng)兵打仗，承諾我姐姐的事，一件都沒有兌現(xiàn)，我姐姐彌留之際還呼喚著他的名字！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為師也因為這對夫妻，終身不嫁。”
夏侯青衣安靜注視著自己的師父，心中悲痛。
她的師父，從來不提，那位青衣女俠后來到底嫁給了誰。
但她突然聯(lián)想到遷都之禍之后的事……
當(dāng)年的蘭陵侯夫人，生下梁蕭之后，便撒手人寰，所以梁蕭才會因為父母雙亡被人帶走收養(yǎng)？
“在你回巴蜀之前，為師會一直在這里陪你，你在蘭陵侯府做客，記得回來這里看看。”
聞言，夏侯青衣眼里透著幾分不舍，終究還是提筆。
【我會向蘭陵侯辭別，回來陪師父。】
劍無媸將她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松了口氣，心情復(fù)雜。
這是自己帶大的徒兒，她有什么心思，自己能不清楚？
【師父要不要見見蘭陵侯？】
劍無媸連連搖頭：“連諸葛丞相這樣的人物，為師都只見了一面，何況是一個后生太守。為師身上有傷，需要靜養(yǎng)，不容外人打擾。”
夏侯青衣連忙握住她的手，滿眼擔(dān)憂。
劍無媸心虛道：“只是需要靜養(yǎng)而已，不是什么致命傷……等時機成熟，為師自然會見他。”
“再說了，為師也想看看，梁詢的兒子，到底繼承了他先人幾分本事。”
夏侯青衣只是點頭。
蘭陵侯梁詢，正是梁蕭之父。
“為師更想看看，是誰給他的膽氣，用武君之名。”
聞言，夏侯青衣眼里滿是疑惑。
武朝之武帝，痛擊異族，開疆拓土，名垂青史。
武君，乃是當(dāng)年邊境聞風(fēng)喪膽的敵人對他的敬稱，因此民間常有沿用。
武君之名？蕭？
武朝武帝，還是梁姓……
“當(dāng)年長城之巔，武君劍指匈奴，當(dāng)眾下詔：‘未領(lǐng)朕命而敢越長城者，誅其族！’”
“匈奴由此三百年內(nèi)不敢南下而牧馬，更舍棄匈奴之名。誰承想，大周立國之后不到二十年，就對北胡人和世家卑躬屈膝，更招來遷都之禍，何等屈辱！這梁蕭敢來鎮(zhèn)守燕州，倒是有乃父之風(fēng)，就是不知他有幾斤幾兩，敢直面北胡。”
夏侯青衣聽出劍無媸滿腔怨念，也不禁低頭，不敢回應(yīng)。
她的師父，說的都是事實。
劍無媸回頭看了看夏侯青衣，眼里罕見地透著失望。
這孩子，前陣子突然不賣甲胄給公孫家了。
聯(lián)系自己所了解的種種，劍無媸明白，這孩子看到大周的希望了。
劍無媸嘆息之后，擺了擺手，柔聲道：“多說無益，為師趕路，今日有些疲憊，先休息了。”
夏侯青衣請安之后，乖巧地帶上房門，回去向梁蕭辭別。
聽著夏侯青衣的腳步聲遠去，劍無媸才重新拾起她默寫的詩。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
劍無媸反復(fù)念著這一句，俄而淚如雨下，掩面悲戚。
“是你負我！是你負我！！！”
來蘭陵侯府的路上，夏侯青衣思緒飛轉(zhuǎn)。
以前，她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北胡人威脅大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巴蜀公孫家是有利的。
但為何，她的師父如此痛恨北胡，曾經(jīng)還一度跑到燕州一帶專門獵殺北胡騎兵和北胡奸細？
現(xiàn)在，夏侯青衣隱約明白了。
和師父口中的“義姐”有關(guān)系？還是……
大堂內(nèi)，秦百里等人品讀新詩，贊不絕口。
“相信關(guān)隴貴族讀了此詩，會有共鳴的。他們應(yīng)該也會因此明白，蘭陵侯能體諒他們的苦痛。”
秦勛稱贊之后，忍不住問道：“但僅僅只是一首詩，要讓他們歸心，只怕沒有可能。蘭陵侯，咱們應(yīng)該如何看待關(guān)隴貴族才好？”
梁蕭饒有深意地看了秦勛一眼，答道：“我已胸有成竹，不管怎樣，君臣有別，他們終究是臣子，只要不去僭越，一切都有得商量。”
眾人交談之際，顧平休返回匯報：“侯爺，赤血劍大俠回來了。”
梁蕭離開之后，眾官吏也各司其職。
秦勛也去了那間約定的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