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沉勒住韁繩，玄色錦袍隨著動作在空中停滯一秒。
幽深的眸光掃過石三等人，眉峰微蹙。
他素知這些漢子干活不惜力，午飯向來要吃到肚圓才肯停。
今日到了飯點卻不著急尋店家吃飯，倒有些反常。
“回裕王殿下，兄弟們已經吃過了。”石三忙低下頭，聲音恭敬。
“今日的飯菜格外舒心，大伙兒都吃成了，正準備歇口氣再去干活。”
“哦？”戰沉挑眉。
他身側的魏笑下馬，他本就鼻子靈敏，聞到空氣中還未散盡的飯香圍堤，忍不住開口詢問。
“什么東西這么香？”
“我剛才在馬背上就聞到了，還以為是哪家酒樓在附近開了鋪子。”
石三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那些酒樓家大業大，瞧不起他們這些賣苦大力的。
蚊子再小也是塊肉。
人家宋娘子可比他們聰明，是個妙人兒。
石三見魏笑催促，立馬解釋：“是個娘子送來的飯菜，手藝可厲害了！”
“燉的紅燒肉入口即化，還有豆角燉土豆，土豆吸滿了湯汁，我能一口氣吃掉三大碗！”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想起方才的滋味，肚子里的饞蟲居然又活泛了。
不過幸好他特意留了小半碗紅燒肉和米飯。
想著等下午干活餓了再墊墊肚子。
魏笑聞言，眼睛頓時亮起來了。
他往前湊了湊，扯著石三從地上起來：“真有這么好吃？比酒樓的廚子還厲害？”
他跟著王爺走南闖北，吃過不少山珍海味。
最近被那蜜沙豆包鬧的，偏偏對這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吃食沒有抵抗力。
此刻被石三說得心癢難耐，恨不得當場嘗嘗啥味道。
魏笑說：“你們誰還有飯？我出一兩銀子要了，讓我看看，究竟有沒有那么夸張。”
石三愣了愣。
他下意識看向馬背上的戰沉，見裕王頷首，才連忙點頭。
“當然有的。”
“小的還有一份，大人不嫌棄便好。”
說著，石三快步跑到一邊，從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來一個碗。
剛拿過來，濃濃的香味就再次飄過來。
魏笑不等石三遞過來，幾步走過去接過碗。
拿過木筷，也忘了平日里自己潔癖的毛病，大口吃了起來。
幾乎是咽下去的瞬間，魏笑的眼睛瞪得溜圓，幾口就把小半碗吃得精光，連碗底的醬汁都用筷子刮了干凈。
“好吃！太好吃了！”
直到吃完，魏笑還在回憶剛才的滋味。
忽然覺得，這口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吃到過。
他皺眉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魏笑看著石三問道：“哎？這味道怎么跟沈州城小吃街賣蜜沙豆包的娘子做得有點像？”
石三聞言也愣了愣，隨即想到第一次見到宋娘子那天，她給大家嘗的東西就是豆包。
“魏護衛，就是那個賣豆包的娘子。”
“她早上在城里賣豆包和紅豆湯，中午就來給我們送飯，魏護衛是怎么知道她的？”
“真的是她？”魏笑更驚訝了。
他之前偶然吃過一次后，至今還記得熱乎的蜜沙豆包咬開后，豆沙綿密又香甜，甜而不齁。
這段時間太忙，魏笑還想著等有空的時候再去買。
沒想到今日吃的午飯也是出自她手，這手藝放在市井里太可惜了。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戰沉耳中。
他原本只是隨意聽著，此刻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魏笑已經空了的碗上。
戰沉素來對吃食挑剔，王府的廚子手藝精湛，他卻總覺得食不下咽。
從前宋黎在的時候，他空落落的胃還能有所慰貼，常在她不知道處吃得干凈。
又莫名想到宋黎，戰沉忽然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不止魏笑，連周圍其他人都看出王爺臉色不好看。
“王爺，可是舊疾發作了？”
戰沉揉了揉心臟，不以為然：“或許。”
自宋黎消失后，心臟便常常不適。
戰沉已然習慣，只當是少時上戰場留下的病，絲毫沒往別的地方想。
原本他并沒把石三的話放在心里，可聽到魏笑這般夸獎，忽然轉變了主意。
而且，他那許久沒胃口的肚子，竟隱隱泛起了饞意。
“魏笑。”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興趣。
“你對那位娘子很熟悉？”
魏笑見王爺也感興趣，連忙補充：“不算熟悉，但這位娘子手藝是真的好！”
“當時屬下還給您帶回來了，比宮里的點心還合胃口，今日這紅燒肉更是絕了。”
“您要是有空，不如也去嘗嘗？”
戰沉沒說話。
深深看了魏笑一眼，轉身勒馬帶隊離開。
那眼神，把魏笑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該死的，他怎么忘了自從王妃去世后，他們王爺就聽不得這些話了？
魏笑站在原地，滿臉都是懊悔。
知道內幕的王府侍衛們，紛紛朝他投去愛莫能助的視線。
*
另一邊。
宋黎帶著團團回了家。
第一件事便是鎖好門窗，把身上的錢拿出來。
今日擺攤賺了四百二十文，拋去成本，約莫在三百五十文左右。
算上給石三他們送飯賺的，拋去成本，賺了三百三十文。
這些加在一起，一天竟然賺了六百八十文！
宋黎簡直要快幸福的暈過去了，覺得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團團看不懂錢，但他能看懂表情，疑惑問道：“阿娘，你怎么了？”
“阿娘沒怎么了，阿娘只是太開心了。”
宋黎逗團團：“算上家里攢的，還差不到四兩你就能上學了，團團高興不高興？”
團團聞言，伸出小胖手抓住宋黎的袖子，臉上滿是雀躍。
“真的嗎？”
“團團真的能去學堂了？”
宋黎笑著把他抱進懷里：“當然是真的，不出幾日，就能送團團去讀最好的書了。”
“阿娘最好了！我阿娘不止最好，還是最漂亮的！”
宋黎被小崽子的話哄得心花怒發。
忽然覺得，她們娘倆的日子也沒那么難挨。
正想著，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好阿黎，團團，你們在嗎？”
“老王妃怎么來了？”宋黎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