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低沉，因太用力，握著桌角的手泛著青白色。
五年了。
自宋黎那個女人葬身火海后，他踏遍了江南的每一寸土地，翻遍了沈州城和附近所有地方。
戰沉不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會這樣消失。
這世間只要有人與宋黎半分相似，他都會不遠萬里過去。
王府內不知情的人，都說他冷情冷意。
當初王妃還在的時候，怎么不見他給人名分，現在孩子死了來奶了？虛偽！
這些話，戰沉都清楚。
但他有難言之隱，不允許他像普通人一樣放肆。
“王爺？”梟見自家主子臉色煞白，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忍不住小聲喚了句。
梟雖性格直接，此時也瞧出戰沉像是被抽干的魂魄。
平日里那雙犀利有神的鷹眼，現在仔細看，還能看到似乎蒙了層水汽，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冷峻。
看起來……
就像哭了似的……
被梟的聲音打斷，戰沉猛地回神。
他喉結滾動兩下，才勉強找回自己平時的聲音：“你確定，她姓宋？附近的人都這么叫她？”
“屬下用祖墳里的祖宗們保證，千真萬確！”
梟連忙點頭，生怕戰沉不信。
“屬下這段時間常常能聽到幾個來吃飯的食客閑聊，說宋娘子一個外鄉寡婦，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要給她介紹如意郎君呢。”
寡婦，外鄉女子。
聽到梟說的信息，戰沉臉色越發難看。
若五年前那場大火，宋黎真的有運，那個孩子算下來，今年也有五歲了。
梟說，那個十里香的老板娘有一男一女。
兒子是幺子，看起來四五歲的模樣。
而且，宋黎當年在王府后院的小廚房，為他一個人琢磨出很多口味菜肴，連御廚來了，都學不來半分口味。
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想到，宋黎還活著，就在自己的眼皮子下面，戰沉的心口就驟然一緊。
他抬眸，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
戰沉冷聲道：“梟，從今天起，你繼續盯著十里香。”
“切記，絕不能打草驚蛇。”
“她的來歷，孩子，還有這五年過往，你都要查清楚，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屬下明白！”梟立刻挺直脊背。
偷瞄見戰沉臉色沒那么嚇人了，還是沒忍住多了句嘴巴。
梟：“王爺，那宋娘子做的吃食是真不錯，您要是喜歡，屬下每次都給您帶些回來？”
他們主子有厭食癥，這段時間又瘦了一大圈。
屬下們看在眼里，都挺心疼，恨不得自己化身前王妃，當場給主子來一個四菜一湯。
戰沉聞言，淡淡地掃了眼梟。
“不必了。”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也不像說的那樣灑脫。
梟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禮后便拎著空食盒離開。
足尖一點，翻窗出去，身影很快又消失了。
—
某人一夜無眠。
宋黎倒是睡得特別香甜。
天剛翻起魚肚白，沈州城的早市還未熱鬧起來，她便收拾好了。
十里香小飯館的門大大敞開。
宋黎腰間系著圍裙，正指揮梟這個傻大個把一口大鐵鍋搬到店外的空地上。
鍋底的炭火早就已經燒得通紅，靠近些，還挺暖和。
“姐姐，這大鍋搬出來，真的能吸引到人嗎？”海棠剛洗漱完，湊過來好奇問道。
昨晚嘗過蔥油餅和豆腐腦后，她連做夢都是這個。
海棠盼著今早能早點做生意，但這種把鍋搬到街上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宋黎笑著把昨晚泡好的黃豆放進石磨里，指揮梟轉動。
男人勁大，磨起來省時間。
宋黎摸了摸海棠的腦袋瓜：“咱們這豆腐腦是新鮮玩意，沈州城的人沒見過，把鐵鍋擺出來，讓他們看著豆漿變成豆腐腦，這樣才會覺得新奇，才會愿意來嘗鮮啊。”
“原來是這樣。”海棠若有所思地點頭。
再等她抬起頭時，看向宋黎的眼睛亮晶晶的。
滿眼都透著崇拜。
她以后長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樣，做個厲害的女老板！
不多時。
十里香的店外就被一群人圍繞，都是被吸引過來的。
“宋娘子，你們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鍋擺在街上了？”
“大神，這是我老家的吃食，叫豆腐腦。”
宋黎擦掉手上的油，柔聲解釋：“大家看，這乳白色的是豆漿，等會兒點上石膏水，就能變成比豆腐還滑嫩的豆腐腦。”
“到時候再澆上秘制的鹵汁，配著蔥油餅吃，香得很吶。”
眾人聞言，都被宋黎形容得有些流口水了。
更主要的是，他們長這么大，從未見過這種吃食。
“這東西能吃嗎？看著像羊奶，可咱們城里哪有那么多羊？”
“你虎吧，人家都說了是黃豆做的了。”
“哎，雖然說宋娘子手藝不錯，但我這次還真是有點犯怵了。”
“你們誰買一個打個樣啊？”
“你咋不去，我銀子不是銀子啊？”
宋黎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一點也不急，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等豆漿煮沸后，當著眾人的面把石灰水倒進去。
幾乎是變魔術，剛才跟水一樣的豆漿，現在真的變成了顫顫巍巍，白白嫩嫩的豆腐腦，就跟天上的云似的。
圍觀的人驚呼出聲。
原本只是好奇，來湊熱鬧的人，現在也挪不動腳了。
宋黎笑著用勺子舀了一塊豆腐腦，遞給剛才問話的大嬸：“您要是不嫌棄，先嘗嘗，我不要錢，覺得好吃再買。”
大嬸一聽不要錢，立馬接過來。
她半信半疑地張嘴嘗了嘗。
豆腐腦入口即化，配上提前調好的秘制鹵汁，瞬間便征服了她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大嬸眼睛亮了，立刻放下勺子。
“宋娘子，這豆腐腦還有那個蔥油餅怎么賣的？”
“豆腐腦三文錢一碗，蔥油餅六文錢一個。”
這個價錢算得上公道了。
畢竟量大實惠，還是實打實的白面和黃豆做的呢。
大嬸聞言，從錢袋子里掏出銅板：“宋娘子，給我再來兩碗豆腐腦，還有兩個蔥油餅！”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圍觀的人也跟著著急起來。
紛紛掏出銅板，生怕晚一步就什么都沒有了。
“宋娘子，我也要一碗豆腐腦！”
“給我來三個蔥油餅，我帶回家給孩子吃，順便再來兩份折桂豆包套餐。”
“我要兩碗豆腐腦，多加辣！對了，山楂水和豆包也一并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