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陳凡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和尷尬，“我家那個門框，有點松了。我側身的時候，肩膀不小心蹭了一下，沒站穩，后背就……就靠上去了。我正準備找時間修一下的?！?br/>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老城區的房子，有點小毛病再正常不過。
林嵐月沉默了。
她派人檢查了那扇門，門軸確實有些老化，在特定角度下受到外力，的確會產生很大的回彈力。
她甚至讓人做了模擬。
一個體重相仿的隊員，以“醫師”當時的速度沖過去，在同樣的時機被門板拍中面部，身體踉蹌后退……
但，無論如何模擬，都無法重現當時那“巧合”的一幕。
要么是沒絆倒，要么是摔倒的姿勢不對。
想要復刻那種自己把自己捅死的場面，概率比中彩票頭獎還低。
“你的腳，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林嵐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腳？”陳凡更茫然了，“我……我撞到門框，身體晃了一下，為了站穩，腳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位置……這不是很正常的反應嗎？”
正常的反應？
林嵐月在心里冷笑。
正是這個“正常的反應”，精準地出現在了殺手后退的路徑上，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陳凡?！绷謲乖律眢w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陳凡，“你知道偽證和妨礙公務是什么后果嗎？”
陳凡的身體明顯哆嗦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警官，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真的什么都沒做！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還要回家給我妹妹做飯……”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像極了一個被卷入麻煩，只想盡快脫身的普通市民。
龍雨-晴看著他。
他的恐懼，他的慌亂，他的無辜……一切都那么真實。
真實到，讓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真的是意外？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過多疑，把一個巧合無限放大了？
不。
不對。
林嵐月猛地想起了什么。
“把死者的手部特寫調出來?！彼龑Ω瘪{駛的隊員命令道。
很快，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屏幕上，是“醫師”那只握著手術刀的手。因為死亡，肌肉松弛，但依舊保持著一個發力的姿勢。
林嵐月將圖片放大。
她看到了一個細節。
“醫師”的食指指關節處，有一塊極其輕微的，剛剛形成的表皮擦傷。
傷痕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放大到極致，根本無法發現。
這不是摔倒造成的。
這是……被某種堅硬、細小的東西，以極快的速度撞擊或摩擦造成的！
比如……鑰匙！
林嵐月的腦中，一道閃電劃過！
她猛地抬頭，看向陳凡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他的右手，正攥著一把鑰匙。
開門的鑰匙！
她瞬間在腦中重構了整個畫面。
在陳凡側身，后背撞向門框的同一剎那，他持鑰匙的右手，以一個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動作，彈了一下！
那串鑰匙，就像一顆出膛的子彈，精準地撞擊在了“醫師”握刀的手指關節上。
這一下撞擊，力量不大，但足以讓對方的手指產生零點幾秒的麻痹和僵硬。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毫無意義。
但對于一個頂級的殺手，在即將發動致命一擊的瞬間，這零點幾秒的僵硬，是致命的！
它打亂了“醫師”所有的節奏！
所以，他才沒能躲開那扇彈回的門！
所以，他才會在后退時，腳步出現偏差，踩中那只“無意”伸出的腳！
所以，他才會在摔倒時，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武器，最終死在自己的刀下！
這才是真相！
一連串的“巧合”，根本就是一個由無數個精準計算和極限操作組成的，必殺之局！
從撞門制造機會，到鑰匙打手破壞節奏，再到絆腳終結一切！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想通這一切的林嵐月，只覺得遍體生寒。
眼前這個男人，他不僅僅是兇手。
他是一個將人體力學、神經反應、環境利用和時機把握都計算到極致的……魔鬼！
他根本不是在演。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只是“絆了他一跤”而已。
在他的世界里，殺死“醫師”這種級別的存在，或許真的就和路邊不小心踩死一只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你……”林嵐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所有的審訊技巧，所有的氣場壓迫，在這個男人天衣無縫的“無辜”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沒有證據。
一點證據都沒有。
那一點擦傷？根本無法作為證據。誰能證明那是鑰匙撞的？就算是，誰又能證明他是故意的？
“警官？”陳凡看著臉色煞白的林嵐月，小心翼翼地問，“我……我可以走了嗎？我妹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br/>林嵐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今天的審問，到此為止了。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揮了揮手，聲音干澀：“你走吧。但最近不要離開京海，隨時配合我們的調查?！?br/>“一定，一定！”陳凡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自家那個不起眼的門洞。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副駕駛的隊員忍不住開口：“林隊，就這么放他走了？這個人絕對有問題！”
“有問題？”林嵐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不是有問題?！?br/>“他……是答案。”
她轉頭，看向窗外恢復寧靜的老街，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興奮。
“通知下去，A級監控方案取消?！?br/>“從現在開始，啟動‘共鳴’計劃?！?br/>“我要……親自和他做鄰居。”
晚飯是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哥，你做的排骨最好吃了！”陳雪夾起一塊油光發亮的排骨，吃得滿嘴是油，眼睛幸福地瞇成了月牙。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标惙残χ?，給妹妹夾了一筷子青菜。
仿佛下午那場發生在門口的血腥“意外”，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幻覺。
門外發生的一切，陳凡處理得干凈利落，沒有讓一絲一毫的陰霾，透進這間不大的屋子。
“對了哥，剛才那個摔倒的人沒事吧？還有后來那些穿黑西裝的，好嚇人哦?！标愌┖磺宓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