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你來試試？”李春花眼尖，一眼瞅見了人群中的劉玉蘭，“你平時干活最細(xì)致，今天賣蟹，我就看過了。你拿過來的蝦蟹都是挑選過的，又大又活泛。”
劉玉蘭被點名，很高興，“春花嫂子，我真的可以嗎？”
李春花點頭，“我很看好你的。”
劉玉蘭看了看大柱二蛋，有些猶豫。“如果真去干活了，大柱二蛋怎么辦？”
大柱二蛋看出她的想法，安慰她：“媽，你放心去，我已經(jīng)長大了，可以照顧二蛋。”
劉玉蘭想了想還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便答應(yīng)了。
李春花招到一個看好的人，心里很高興，接著開始選后面的人。
因為都是知根知底的，李春花招人很快，陳桂蘭看過，她找的都是干活麻利的品性不錯之人。
二十個人很快就招滿了。
被招的人興高采烈，落選的人垂頭喪氣。
“沒選上的人也不要傷心，這只是第一批。”陳桂蘭把手往下壓了壓，嘈雜的人群頓時靜了下來，“只要咱們的醬在市里站穩(wěn)了腳跟，以后這種機會多的是！沒選上的人也不用擔(dān)心沒錢賺，我們要做這么海鮮醬，少不了蝦蟹。”
“從后天開始，咱們正式開始收醬料。每天最少五個大缸，要是忙的過來，六個大缸也有可能。大家只要愿意撿蝦蟹，賺得不比招工少。”
這番話像定海神針，讓原本還有些焦躁的軍嫂們?nèi)继嵙恕?/p>
大家看著陳桂蘭，心里那股子欽佩勁兒又高了幾分。
誰能想到，一年前鄉(xiāng)下老太太，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陳桂蘭用實際行動給大家上了一堂生動的人生課。
只要敢想敢干，處處都是賺錢的好機會，不認(rèn)命，才有逆風(fēng)翻盤的可能。
馬大腳扶著院墻，聽著這邊的熱鬧，氣得直磨牙。
可偏偏肚子里又不爭氣地翻騰起來，她只能一邊低聲罵著，一邊跌跌撞撞地往茅房沖。
清晨五點，鐵錨灣海島還沒從濃霧中徹底醒來，陳家小院里已經(jīng)拉響了奮斗的序曲。
院子里多出來的四口大鐵灶正燒得火旺，干柴噼啪作響，火苗舔著鍋底。
孫芳正拿著長柄鐵勺，在兩口大缸里勻速攪拌著剛晾涼的秘制醬頭。
她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白凈的鬢角上，眼神里卻透著股以前從未有過的精氣神。
“嬸子，第一批蒜泥和辣椒末都過完秤了。蘇云和春花嬸子正在后院洗工具。”孫芳見陳桂蘭走過來，趕忙直起身子匯報。
陳桂蘭點點頭，檢查醬料的火候，“海鮮醬的秘制調(diào)料我已經(jīng)配好了，一會兒熬醬組的人來了，你給他們講一講。具體的火候把控，暫時還是我來。”
孫芳點頭。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劉玉蘭和十九名臨時工，準(zhǔn)時到了。
這些人一個個穿得板板正正，有的還特意換上了平時走親戚才舍得穿的的確良褂子，臉上寫滿了對這份工作的敬畏。
陳桂蘭放下勺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人群前面。
她個子不高，但大馬金刀一站，那股子昂揚向上的氣場，便讓吵鬧的人群瞬間消了音。
“都來了？既然進了我這小院，拿了合作社的工錢，那有些丑話我就得說在前頭。”
陳桂蘭目光如電，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咱們這醬是要進市百貨大樓的，那是全地區(qū)最體面的地方。要是誰的手腳不干凈，或者存了偷奸耍滑的心，壞了咱鐵錨灣的名聲，別怪我陳桂蘭翻臉不認(rèn)人。不僅工錢一分沒有，以后這合作社的大門，你這輩子也別想再進！”
劉玉蘭帶頭表態(tài)：“桂蘭嬸子，你放心。咱們都是沾了你的光才有這掙錢的路子，誰要是敢壞事，不用你開口，咱們?nèi)旱耐倌亲佣寄苎退浪 ?/p>
陳桂蘭點點頭，伸手一指院子一角擺著的木盆和堿面。
“第一條規(guī)矩：衛(wèi)生。每個人必須先把指甲剪禿了，用堿面把手搓三遍，洗得不見一點黑泥才能上崗。干活的時候，頭發(fā)得用白頭巾包死了，不許掉一根毛進鍋里。誰要是感冒咳嗽，立馬請假，不許硬撐。要是被我發(fā)現(xiàn)誰干活的時候摳鼻子抹眼睛，當(dāng)場開除！”
這規(guī)矩在80年代的個體作坊里，簡直嚴(yán)苛得嚇人。可這幫軍嫂不僅沒抱怨，反而覺得就該這么要求，這才是陳桂蘭。
這都是陳桂蘭這一年多來在家屬院積累的信任和威信。
“第二條：保密。干活的時候不許交頭接耳瞎打聽，醬料的配比只有我知道。你們只管洗刷，倒水、刷瓶子。誰要是把咱院里的事傳到外頭去，不管是親戚還是鄰居，只要被我知道了，立馬卷鋪蓋走人！”
陳桂蘭立下的規(guī)矩明明白白，二十名臨時工齊刷刷點頭。大家深知這份工錢來之不易。劉玉蘭帶頭，走到院子一角的木盆前，抓起堿面用力搓洗雙手。指甲縫洗得干干凈凈，再用白頭巾把頭發(fā)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絕不讓一根頭發(fā)絲掉出來。
交代完規(guī)矩，陳桂蘭揮揮手，先給二十個人做了基本的入職培訓(xùn)。
李春花和蘇云清洗完工具，和陳桂蘭說一聲，便在大門口擺了個張桌子，方便收紅鉗蟹和玻璃蝦。
院內(nèi)熱火朝天的學(xué)習(xí)，院門口的收購攤位更是熱鬧非凡。
李春花和蘇云坐在八仙桌后頭，面前擺著臺秤和賬本。
家屬院的半大小子和婦女們排起長龍，手里提著鐵桶、網(wǎng)兜、蛇皮袋，一邊看里面培訓(xùn)的熱鬧，一邊排隊，心情別提多快樂了。
“這樣火熱的場面海島什么時候有過？”
“誰說不是啊，總感覺的桂蘭嬸子就和那個什么魚一樣，把咱們家屬院的精氣神都給攪活了。”
有讀過書的軍屬接嘴道：“那就鯰魚效應(yīng)。桂蘭嬸子就是那條最有精神的鯰魚，硬是把咱們家屬院這潭死水給攪活了。”
旁邊大字不識幾個的軍嫂聽得一頭霧水，納悶地接話：“啥魚？桂蘭嬸子怎么會是魚？她啊，是福星來著。給咱們軍屬的生活帶來了大變化。”
眾人聽到她們誤會了，笑著解釋，現(xiàn)場一片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