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伸手觸摸鏡面,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力量。
以史為鑒,明察審辨,對人心的洞察與反思,正是鑒心古鏡的真諦。
暮月神宗設下此考驗,著實難度不小,若非自己本心堅定,恐怕早已迷失在花海中,無法自拔,甚至會因過度愧疚而郁郁寡終。
最后蒼羽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向花海出口走去。
眼前光影再度流轉,色彩漸漸回歸。
仿佛剛才那改天換地、映照萬古的一幕,只是午后一個短暫的瞌睡,或是微風帶來的一陣恍惚。
天罡神宗的弟子則是目光呆滯,臉色慘白,魂不守舍,此刻額間冷汗涔涔,后背衣衫盡濕,緊貼肌膚,甚至最后癱軟在地,久久都沒能重新站立。
蒼羽勉強站定身形,隨后抬眼看去,發現那白衣女子與先前判若兩人,仿佛完成了某種蛻變。
這時百花仙子身著百卉流霞帔,腰束千葉玲瓏帶,左鬢春蘭吐幽,右鬢秋菊鎏金,步搖生輝,足不履塵,僅是驚鴻一瞥,盡顯生死枯榮。
蒼羽不敢舉步上前,畢竟這是真正的百花仙子,先前他所見的不過是一具身外化身。
“百載春秋,終于有人解開了鑒心古鏡的奧秘!”
這話似面對眾人,又似在喃喃自語。
“自古以來,本仙子都在苦苦尋找此人,卻不曾想到此人就在身旁。”
百花仙子步步走來,臉上卻少了幾分殺戮之氣,多了幾分祥和之感。
由始至終,她都無法直面自己的內心,更無法突破鑒心古鏡的考驗,一直都徘徊在那扇門外,無法真正推開那一扇門。
直到蒼羽闖入幻境,破除迷障,她才總算有足夠勇氣去面對前塵往事,解開那束縛已久的死結。
“事情辦妥了嗎?師姐情況如何?”
北冥仙子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你自己問她。”
蒼羽抬手指一指身后的女子。
“看來李吟風沒有亂說,他派來的人,確實能成大事。”
百花仙子抬步往前,平靜開口。
聞見這話,北冥仙子臉色驟變,手中青竹杖重重掉落,整個人也差點撲倒在地。
“師姐,你終于突破心魔境了?”
北冥仙子被幾名女弟子攙扶著,可還是無法按捺內心激動。
“哎喲!都一把年紀了,你還怎么跟個娃娃似的?”
百花仙子將北冥仙子扶到榻上,自己則拖來椅子坐下。
“我朝盼暮盼,如今終于夙愿已償......”
北冥仙子實在無比激動。
數千年前百花仙子被貶凡間,與當時游歷紅塵的李吟風一見鐘情,奈何李吟風一心向道,尚無兒女私情,只能婉言拒絕。
既已無法踏入仙途,又得不到人間溫情,久而久之化作龐然心魔,縈繞不去,形成魔障,積郁多年,無法自拔。
得知李吟風執掌天罡神宗,百花仙子一直都有滅掉該宗門的打算。
一方面是源于勢力之爭,另一方面則是心魔作祟。
只是此刻百花仙子卻輕嘆一聲。
“你尚有頑疾在身,暮月神宗由你代為掌管,倒是辛苦你了。”
“我如何都無所謂,只要師姐你能突破生死劫,宗門傳承便不曾斷絕!”
北冥仙子熱淚盈盈,感動萬分。
“如此看來,是你們故意設局,讓我成為當局者,好助你們破除魔障。”
蒼羽心情顯然不好,可沒有發作,只是沉著臉言道。
“蒼道友,事情萬分危急,此前不曾言明,萬望恕罪!”
“今后有任何需索,暮月神宗必將全力報答!”
北冥仙子朝蒼羽俯身行了個大禮。
“你能報答,自然最好。”
“眼下有一件事,那就是在蒼龍幻陣開啟之時,我殺了司徒氏的天驕,如今他們整個氏族都在想辦法報復我。”
“我想這件事,恐怕司徒氏還沒告訴你們吧?”
蒼羽抬眼看向眾人。
“莫非司徒老祖聲稱要殺的那個人就是你?”
北冥仙子聽后頗為驚愕。
“不錯!在東海之時,他們就已經派人前來刺殺過我一次,承蒙各位老前輩出手相救,才僥幸躲過一劫。”
對于眾人的好意,蒼羽一直都謹記于心。
“就在一年前,司徒氏出動人王圣印,也是為了此事。”
蒼羽再次補充了一句。
“師姐,看來我們都被司徒老賊騙了!”
北冥仙子細思極恐。
“無妨!此事關鍵點不是他們,只要我能順利突破魔障,區區司徒氏根本不足為懼。”
百花仙子依舊泰然若山。
“師姐,那你有何打算?”
北冥仙子看向眼前女子。
“我宗《百花心經》最能修養身心,蒼道友大可留在此地,潛心靜修,日后之事,再作打算。”
百花仙子帶人走進秘境,最終來到一座古老石碑前。
石碑上刻著早已失傳的古字,中心有一道龍爪印記,在歲月侵蝕下依然清晰可辨。
“三千年前,暮月神宗險些遭遇滅頂之災。”
百花仙子撫過石碑上的爪痕,聲音逐漸變得輕柔。
“那時我初入宗門,當代宗主在修煉《百花心經》時不慎走火入魔,導致靈力反噬,百花枯萎,宗門所在山谷化為死地。”
“就在此時,一條金龍路過,以龍族特有的靈力穩住了她的心脈,又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滋養枯萎的花海......”
百花仙子抬起玉手,石碑當即泛起微光,一幅幅古老畫面在空中浮現。
金龍盤旋,龍息如雨;枯木逢春,百花重綻。
“當代宗主痊愈后,金龍卻因此消耗過度,陷入沉睡。”
“臨睡前也曾留下一句話,三千年后我族將有傳人需你宗門相助,屆時望能歸還今日之恩。”
百花仙子轉過身,面對蒼羽時,神情極為復雜。
“如此說來,龍族與暮月神宗有不淺的交情。”
北冥仙子也是剛剛才得知此事。
“可惜我被魔障困住了無盡歲月,直至如今才突破迷障,還我自由身。”
百花仙子慨嘆連連。
蒼羽站在一旁,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他終于明白,為何暮月神宗一直都在極力爭取,原來是其中交情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