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郭士榮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眾人往前趕路。
在他身旁,則是落后半個身位的郭意和李如龍二人,再往后,陳泰等人也是各自騎馬跟著。
眾人身前身后,還跟著郭士榮養的幾十名家丁。
最近蔚州府地界上不太平,郭士榮平日里十分謹慎,此次出行,將家丁隊悉數帶上。
遠遠望去,只見那家丁各個身披盔甲,在日頭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能看出他們從出堡一路顛簸到現在,都是有些乏了,個個汗流不止,只能努力握緊韁繩繼續往前走。
人群前頭,郭士榮自己也穿著一身玄光青甲。
能看出,這身甲胄乃是精鐵打造,樣式既輕便,又堅固。
不過這套精良的鎧甲卻是沒有給他帶來更多的安全感。
這些天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不過這一路雖又遠又顛簸,還有可能遇到賊人。
這趟郭家嶺是非回去不可。
回家祭祖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郭士榮平日里最是享受家鄉父老那種既羨慕又敬重的眼神。
如今自己榮升千戶所防守官,終于轉為正職,這可是件風光事,怎么能不聽人夸兩句?
不容易啊,在雷鳴堡苦熬了這么些年,總算當上防守官了。
為了這個位置,自己忍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一想到過去那些辛酸事,郭士榮就有點又想哭、又想笑。
正因為心里高興,他今天話也格外多,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收起來不少。
他轉頭朝后看向陳泰,笑道:“侄兒,聽說你舅爺過兩日變滿七十了,明日祭祖完,咱們干脆給他把七十大壽一辦。”
聞言,陳泰趕忙用力一夾馬腹,滿臉堆笑道:“那敢情好,我那舅爺一輩子我在郭家嶺,也沒過過啥好日子。
“沒想到老了,還能沾上郭大人的光。”
“侄兒在這里,替舅爺多謝大人了!”
聞言,郭士榮也是滿臉唏噓的擺了擺手,笑道:“無妨,都是一家人。
“不過陳泰啊,此次杜家遷墳,重修祠堂,你可有什么表示?”
陳泰騎馬跟在郭士榮右邊,能跟上官并肩騎馬,覺得特別有面子。
可一舉一動還是小心翼翼,時不時偷看郭士榮的臉色。
一聽郭士榮這樣說,他趕緊賠著笑,接話道:“全靠防守大人提拔,我才能從新安堡出來,出任永寧堡管隊。
“雖然下官姓陳,但早已將自己當成了郭的一份子了。
“這次家里遷墳,興修祠堂,我這個做侄兒的,就算掏光家底,也得出一份力不是。
“沒二話的,這次遷墳、修祠堂的人工費,全算在侄兒身上。”
郭士榮聽了哈哈大笑:“好呀,看來陳泰你是真把自己當郭家人了,舍得下本!
“不過也沒事,你馬上要去永寧堡任管隊了,聽說那邊興旺得很,這點銀子,你很快就能賺回來。”
陳泰笑得嘴都合不攏,連連道:“全靠防守大人照顧,下官才有今天。”
李如龍騎在郭士榮身旁,頗有些嫉妒地瞥了眼陳泰。
他握韁的手不自覺收緊,自己在郭士榮身邊鞍前馬后,本想著永寧堡管隊的肥缺非己莫屬。
誰知郭士榮終究還是把這油水十足的差使塞給了自家外甥陳泰。
馬蹄聲嘚嘚作響,李如龍強壓下心頭不快,一肚子窩火全都記在了韓陽賬上。
他忽然扭過頭插話道:“真不知道韓陽那賊廝,到時聽聞要轉任他堡,會是什么臉色!”
他語氣里摻著三分譏諷七分狠厲。
郭意騎在另一匹馬上,聞言下意識摸了摸右耳處,那道猙獰的傷疤。
他眸光驟冷,冷聲道:“韓陽那賊廝,敢跟郭大人作對,純屬自作自受!早晚叫他死無全尸!”
陳泰陰沉著臉,甩了下馬鞭道:“不過那韓陽可是個亡命徒,一群手下也甚是悍勇,調令下去,只怕他不會乖乖就范。”
郭士榮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看得出來,他對韓陽還是頗有些忌憚,尤其是上次陷害韓陽不成,又聽手下說了永寧堡的實力之后。
他便一只沒在動韓陽,只是一心運作出任雷鳴堡防守官一事。
聽到陳泰這話,李如龍咬牙切齒道:“韓陽不乖乖聽調去別的堡,難道還敢違抗郭大人的命令?難不成他想造反?”
這話一出,郭士榮突然打了個寒顫,但他馬上裝作沒事人似的,悄悄瞟了眼周圍人的反應。
郭士榮一向最看重自己的面子,可不能在眾人面前失態。
幸好大家都在忙著趕路,沒人注意到他剛才那一抖。
他暗暗松了口氣,卻是不再作聲。
陳泰和李如龍的話讓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顯然他倆的話戳中了大家心里都在擔心的事。
韓陽領兵打仗厲害,這是雷鳴堡人盡皆知的事情。
到時候他若真是抗命,難不成真調兵去剿他?
一時間,郭士榮心中也是有些猶疑不定。
一行人走進一片丘陵地帶,路越來越窄。
見氣氛突然沉悶下來,李如龍便想換個話題,強笑著開口說道:“都說蔚州府境內最近土匪猖獗,殺人越貨無所不為,可咱們走了這一路,連個土匪影子也沒見著啊!”
陳泰立刻接話笑道:“那還不是因為防守大人威名遠揚,土匪一聽就望風而逃了嘛!哪還敢來自尋死路?”
聽見這番恭維,郭士榮不由也是哈哈大笑起來,有些壓抑的心情似乎稍得舒緩。
他扭過頭朝陳泰看了一眼,語氣輕松地說道:“陳泰,你是越來越會說話……………………”
然而,不等他這句話說完——
凌空突然“嗖”地飛來一支利箭,破風之聲尖銳刺耳!“噗”的一聲悶響,那箭正中陳泰胸口。
銳利的鐵簇箭頭瞬間穿透皮甲,在陳泰胸前爆開一團血霧。
陳泰“啊”的發出一聲凄厲慘叫,整個人猛地一晃,隨即一頭從馬上栽落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
第110章 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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