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劇組在楊糯的管理下井井有條。
進出必須登記,體溫每天都測,就連張紀忠那大胡子想溜出去買包煙,都被楊糯笑瞇瞇地堵在門口,硬是塞了一根棒棒糖給勸了回來。
“張導,吸煙有害健康,還會降低免疫力哦。”
張紀忠捏著棒棒糖,哭笑不得,但一想這都是為了劇組好,也只能給這位“楊總管”一個面子。
全劇組上百號大老爺們,愣是被一個小姑娘治得服服帖帖。
余樂對此表示很滿意。
他在躺椅上翻了個舒服的姿勢,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嘟——嘟——”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
“喂?余樂?”
劉曉麗的聲音聽著有點喘,背景里還隱約有音樂聲。
余樂眉毛一挑。
“劉老師,可以啊,這大晚上的,您擱家里開派對呢?”
“瞎說什么呢。”
劉曉麗那邊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不少,但呼吸聲依舊有些急促,“我在排練室。剛帶完一節課,累死我了。”
“帶課?”
余樂坐直了身子,“不是讓你在家宅著嗎?外面現在什么情況你不知道?為了那點課時費,命都不要了?!”
他是真有點急了。
雖然知道前世劉曉麗平安無事,但蝴蝶翅膀這玩意兒誰說得準?
萬一因為他這只大撲棱蛾子,把歷史給扇歪了呢?
“哎呀,你別大驚小怪的。”
劉曉麗喝了口水,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小得意的倔強,“現在外面那些培訓班都停了,藝考的學生沒地兒去,急得跟什么似的。家長們開價都翻幾倍了。”
雖然隔著電話看不到,但余樂能想象出她得意財迷的樣子。
“再說了,我戴著口罩呢,兩層!而且是一對一教學,安全得很。”
余樂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女人,平時看著溫婉大氣,骨子里那股不想當花瓶的傲氣比誰都重。
這是不想讓他一個人養家,想證明自已也有賺錢的能力?
“劉曉麗同志。”余樂換上嚴肅的口吻,“知道您是獨立女性,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不是逞能的時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一聲輕笑,竟帶上了點撒嬌的味兒。
“知道你心疼我啦,但我也不想閑著發霉嘛。放心,我心里有數,這幾天上完就不去了。你啊,在那邊好好照顧茜茜,別讓她偷吃零食長胖了。”
余樂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重新癱回椅子上。
“行吧,您是太后,您說了算。但有一條,必須帶好口罩,要是讓我知道你偷懶不戴口罩……”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跟個老頭子似的。”
電話掛斷,余樂失笑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該死的勝負欲。
不過聽她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應該沒什么大礙。
只要她開心,隨她去吧。
.........
三月二十日,春分。
新昌大佛寺的桃花開得漫山遍野,粉白一片,像是要用這抹春色沖淡世間的沉悶。
劇組的封閉生活枯燥得像是在坐牢,除了拍戲就是吃飯睡覺,連只飛進來的蒼蠅都能被幾十雙眼睛盯著看半天。
唯一的變數,就是今晚。
《金粉世家》首播!張紀忠看大家實在憋得發慌,干脆做主,組織全員給劉茜茜捧場。
招待所的一樓大廳被臨時改造成了放映室,那臺平時只用來放新聞聯播的大屁股彩電前,此刻擠滿了人。
瓜子皮嗑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廉價香煙和花露水混合的味道。
“讓讓!讓讓!糯姐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楊糯單手拎著兩箱冰鎮可樂,像是在拎兩袋棉花,另一只手還護著身后的劉茜茜,生怕這群大老爺們身上的汗味熏著自家藝人。
余樂早就占據了最佳觀影位置——正對著電視的那張長沙發。
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劉茜茜坐下。
“緊張?”
余樂瞥了一眼小丫頭緊緊抓著衣角的手。
劉茜茜深吸一口氣,把臉別到一邊,死鴨子嘴硬。
“誰緊張了?我這是……這是興奮!對,興奮!”
“哦。”
余樂剝開一顆花生,扔進嘴里。
“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確實挺興奮。”
劉茜茜氣得想咬人,還沒來得及發作,電視屏幕上突然跳出了央視八套的臺標。
悠揚而略帶哀傷的小提琴聲響起。
《暗香》的前奏流淌而出。
當心愛的人,沉醉在……
沙寶亮那充滿磁性的嗓音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全場安靜下來。
就連張紀忠都停止了盤核桃的動作,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屏幕。
片頭曲播完,正片開始。
民國,天津,雨夜。
金燕西那個紈绔子弟在胡同里偶遇冷清秋。
經典的“一見鐘情”橋段。
緊接著,畫面一轉。
金府。
一個穿著洋裝、燙著卷發、滿臉膠原蛋白的少女氣呼呼地沖下樓梯。
“七哥!你又去哪鬼混了!”
那是白秀珠。
也是劉茜茜。
屏幕里的她,稚嫩,嬌憨,帶著一股子不諳世事的大小姐脾氣。
雖然演技還略顯青澀,臺詞也帶著點軟糯的口音,但那張臉……
是真的能打!
在那個沒有高清濾鏡的年代,她的皮膚白得發光,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顰一笑都透著股靈氣。
“臥槽……”
后排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這也太好看了吧?老天爺追著喂飯吃啊!”
“廢話,咱神仙姐姐還能有假?”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
劉茜茜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整個人縮在沙發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是她的處女作。
雖然只過了幾個月。
但現在回頭看,總覺得哪里都不對勁。
表情太夸張了,走路姿勢太僵硬了,還有那個妝……化妝師是不是跟她有仇?
眼影涂得像被打腫了一樣!
“這演的什么呀……”
她捂著臉,從指縫里偷看。
“挺好的。”
余樂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她手里。
“雖然有點用力過猛,但勝在真實。那種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勁兒,你這是本色出演,完全不用演。”
“余樂!!”
劉茜茜抓起橘子皮就往他身上扔。
兩集播完。
大廳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放映結束,余樂掏出寶貝筆記本,連上那比蝸牛還慢的網線。
劉亦霏的賬號下,那條關于首播的動態下方,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就是白秀珠?書粉表示很滿意!雖然改動挺大,但這顏值我服!】
【啊啊啊!那個傲嬌的小表情太可愛了!想捏!】
【只有我覺得她比女一號還好看嗎?冷清秋太素了,還是這種人間富貴花帶勁!】
【樓上的別踩一捧一,董潔那是清冷掛的,咱們茜茜是明艷掛的,各有千秋!】
數據在跳動。
粉絲數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接下來的半個月,《金粉世家》的熱度就像這逐漸升溫的天氣一樣,一天比一天燥熱。
因為非典的緣故,全國人民都不得不宅在家里。
娛樂活動極度匱乏。
除了打牌、睡覺、造人,唯一的樂子就是看電視。
央視八套這波算是撞上了大運,收視率一路飆升,直接破了5%。
每天晚上七點半,幾乎成了全國人民的固定節目。
劇組里,大家看劉茜茜的眼神也徹底變了,一個個“白秀珠”“白秀珠”地叫著。
劇情推進到高潮。
那場轟動全城的盛大婚禮。
金燕西為了追求冷清秋,那是真的下了血本。
又是拉橫幅,又是送百合,還在學校里搞浪漫表白。
這套路放在后世那是土得掉渣,但在2003年,那就是妥妥的少女心收割機。
電視機前。
楊糯哭得稀里嘩啦,手里攥著一大把紙巾。
“太浪漫了……嗚嗚嗚……”
劉茜茜也看得兩眼放光,一臉的憧憬。
“余樂,你看人家金燕西多會!你學學人家!”
余樂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會個屁。這叫金錢的力量。你讓他沒錢試試?你看冷清秋還會不會多看他一眼?”
“而且……”
余樂指著屏幕上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程坤。
“這哥們兒就是個典型的渣男。得到了就不珍惜,這婚禮看著熱鬧,其實就是自由的葬禮。等著吧,后面有得哭。”
“你這人怎么這么掃興啊!”
這個作為參演者的劉茜茜當然也知道,沒好氣的踹了余樂一腳。
“就不能讓我們多做會兒夢嗎?”
婚禮過后,劇情急轉直下。
婚后的生活并不是童話。
豪門規矩多如牛毛,婆媳關系雞飛狗跳,金燕西更是本性難移,婚后照樣花天酒地。冷清秋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憋屈。
觀眾們怒了。
當初有多喜歡金燕西,現在就有多想掐死他。
網上罵聲一片。
而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曾經被大家嫌棄“刁蠻任性”的白秀珠,從德國回來了。
這一次,她變了。
不再是那個只會哭鬧的小女孩。
她燙了大波浪,穿著最時髦的洋裝,涂著烈焰紅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精明和冷艷。
她開始反擊。
她利用金燕西對她的愧疚,一步步引誘他,讓他眾叛親離,最后在他以為能重修舊好的時候,狠狠地把他踹開。
這一段“復仇戲碼”,直接把收視率推向了頂峰。
博客上。
原本全是罵白秀珠“第三者”的聲音,一夜之間全變了。
【臥槽!這也太爽了吧?這才是大女主劇本啊!】
【以前覺得白秀珠煩,現在覺得她簡直是吾輩楷模!對待渣男就該這樣!】
【黑化后的茜茜太帶感了!那個眼神殺我!】
【姐姐踩我!用高跟鞋踩!】
劉茜茜看著這些評論,整個人都懵了。
她原本還擔心演反派會被罵死,甚至做好了關評論區的準備。
結果現在……
“這……這屆觀眾的口味怎么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