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剛停穩(wěn)在咸魚娛樂樓下,余樂就風風火火地推開了車門。
既然決定了要拍《那些年》,那就得兵貴神速。
現(xiàn)在是非典尾聲,正是各路資本還在觀望、市場一片蕭條的時候。
這時候入場,那就是典型的“抄底”,不僅成本低,還能搶個身位。
進了辦公室,余樂一屁股坐在那張老板椅上,轉(zhuǎn)了一圈,把手往辦公桌上一拍。
“劉總監(jiān),報個數(shù)!”
劉曉麗不緊不慢地從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財務賬本,眼神都沒多給一個。
“急什么,錢又不會長翅膀飛了?!?/p>
她翻開賬本,找到最新的一頁,推到余樂面前。
“喏,都在這兒了?!?/p>
余樂伸長脖子,視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上掃過,最后定格在右下角那個加粗的總額上。
個、十、百、千、萬……
五百三十八萬。
余樂往椅背上一癱,長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窮啊,真是窮得揭不開鍋了?!?/p>
劉曉麗正在倒水的手一抖,差點灑出來。
她放下水壺,走過來伸手探了探余樂的額頭,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沒燒啊。”劉曉麗一臉看神經(jīng)病的表情,“五百多萬?。≡谶@個年頭,你管這叫窮?你知道多少小老板連五十萬都掏不出來嗎?”
“你不懂?!庇鄻窋[擺手,一臉愁苦,“這點錢,連拍個青春片都不夠。”
你要拍電影?”劉曉麗絲毫沒有想要質(zhì)疑余樂的意思,理所應當?shù)慕邮芰擞鄻返倪@個決定。
她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賬本上點了點,“咱們公司看著熱鬧,其實大頭都在后面壓著呢。彩鈴分成季度結,版權費分期付。現(xiàn)在真正落袋為安的,也就茜茜那張專輯和胡顏兵《雙面》的分賬。”
余樂抓了抓頭發(fā),有些頭禿。
這就是不是現(xiàn)金流的痛。
看著的全是應收賬款,全是數(shù)字,兜里卻掏不出幾個鋼镚。
“五百萬……”余樂摸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拍《那些年》這種青春片,制作成本倒是綽綽有余了。不用特效,不用大場面,幾套校服,一個學校就能搞定?!?/p>
“那不就結了?”劉曉麗白了他一眼,“那你嚎什么窮?”
“宣發(fā)啊!我的CFO大人!”余樂坐直身子,手指敲著桌面,“酒香也怕巷子深。咱們這是要進院線跟那些大導演搶飯吃的!沒錢砸宣傳,排片率上不去,拍得再好也是自嗨。”
劉曉麗沉默了。
她雖然不懂電影宣發(fā),但知道那是無底洞。
“那怎么辦?”劉曉麗合上賬本,“要不……把那套大平層抵押了?”
余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劉曉麗的臉頰,手感滑膩。
“想什么呢。那是咱們的窩,可是你買的呢,天塌下來我也不會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看來,得動用我的小金庫了?!?/p>
余樂打了個響指,轉(zhuǎn)身出門。
……
朝陽門外,證券營業(yè)部。
雖然非典的陰霾還沒徹底散去,但對于賭徒們來說,只要地球沒爆炸,股市就得繼續(xù)炒。
大廳里依舊人聲鼎沸,紅紅綠綠的數(shù)字在電子屏上跳動,映照著一張張或狂喜或絕望的臉。
余樂一腳踏進大戶室,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外面大廳里那股子混合著汗味、尼古丁和廉價盒飯的狂熱氣息,瞬間被隔絕在外。
他找了臺空著的電腦坐下,熟練地輸入資金賬號和密碼。
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映在他臉上。
一排排熟悉的股票代碼在跳動,其中最顯眼的那支,股票代碼SINA,紅得發(fā)紫,漲勢喜人。
非典期間,全國人民禁足在家,唯一的娛樂就是上網(wǎng)。
新浪作為當時的門戶網(wǎng)站巨頭,流量和股價一起坐上了火箭,一飛沖天。
余樂當初投進去的錢,早就翻了好幾番。
“嘖?!?/p>
余樂咂咂嘴,手指在鼠標上點了點。
現(xiàn)在非典即將過去,這波紅利也快吃完了,再留著就沒意思了。
是時候收割了。
他沒有絲毫留戀,直接選中新浪的股票,在數(shù)量欄里拉滿,然后對著那個紅色的“賣出”鍵,狠狠地敲下了回車。
“確認賣出?”
彈窗跳了出來。
“確認?!?/p>
隨著又一次敲擊,屏幕上的持倉瞬間清零。
一串代表著現(xiàn)金余額的數(shù)字,刷新了出來。
六百八十萬。
加上公司賬上的五百多萬,湊一湊,一千兩百萬,倒也是差不多了。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尤其是在電影這個燒錢的無底洞里。
“搞定?!?/p>
余樂伸了個懶腰,退出交易軟件,整個人癱在老板椅上,雙腳翹在桌子上,開始琢磨下一步。
錢有了,劇本在他腦子里。
現(xiàn)在,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工具人……啊不,是導演。
拍《那些年》,不需要什么國際大導。
那種級別的導演,請不起,也伺候不起。
一個個眼高于頂,你跟他聊市場,他跟你聊藝術。
你跟他聊票房,他跟你聊情懷。
余樂需要的是一個有才華、有沖勁,最重要的是……便宜,且聽話的年輕導演。
一個能精準執(zhí)行他想法的“手”。
他的腦海里,開始過篩子一樣地過濾著后世那些牛逼轟轟的導演。
寧浩。
這個名字在余樂腦海里一閃而過,瞬間定格。
現(xiàn)在的寧浩還沒拍出那塊讓他在圈子里一戰(zhàn)成名的《瘋狂的石頭》,更別提后來那些幾十億票房的商業(yè)大片。
此時的他,應該還是北影攝影系的一名大四學生,作為劉茜茜學長的他,此刻可能還在為了他的畢業(yè)作品《香火》而焦頭爛額。
才華橫溢,野心勃勃,最關鍵的是——便宜。
簡直是完美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