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樂長按電源鍵,世界終于在“咔”的一聲后徹底安靜。
重啟。
開機速度慢得令人發指。
等桌面圖標一個一個慢悠悠地加載出來,余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新浪博客的設置頁面。
找到消息提醒。
點擊。
【接收但不提醒】
勾選,確認。
世界,終于清凈了。
余樂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在一堆求歌、求愛、求包養的信息垃圾堆里,精準地拎出了周截倫助理的那條。
【余老師好,杰倫聽了您的歌很喜歡,想問問能不能約個歌?我們最新專輯還差一首主打。】
余樂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復得言簡意賅。
【可以。】
對方幾乎是秒回,顯然一直守在電腦前。
【太好了!價錢好商量,杰倫說只要歌好,可以拿分成!】
【你們應該知道我這的分成規矩吧,能接受的話過兩天給你demo。】
余樂關掉對話框,沒有再理會對方發來的一連串感嘆號和“謝謝老師”。
他拉開那個仿佛藏著整個華語樂壇的抽屜,從一沓稿紙里抽出一張,起身走向隔壁的錄音棚。
“石頭,來活了。”
余樂把那兩張紙往他面前一拍。
常史磊摘下耳機,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目光聚焦在那張紙上。
歌名:《以父之名》。
他只是掃了一眼開頭的幾行樂譜,整個人就定住了。
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融合了古典歌劇、意大利語念白和黑暗說唱的結構。
旋律陰郁、華麗,又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神圣感。
常史磊的手開始發抖,那副厚厚的眼鏡后面,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轉身準備溜走的身影,聲音都變了調。
“老板,這編曲……這結構……這還是流行歌嗎?這簡直是歌劇!是藝術品!”
“少見多怪。”余樂擺擺手,頭也沒回,“趕緊干活。”
……
幾天后。
盛世華庭的大平層里,陽光慵懶地灑在羊毛地毯上。
余樂癱在沙發里,手里拿著剛出爐的周銷量報表。
《劉亦霏》同名專輯,本周銷量:66,000張。
依舊穩坐第二把交椅。
相比上周的八萬三,確實跌了不少。
但專輯已經發布一個月了,盜版也出來了,也該下落了。
電視里,一個名叫《娛樂真實秀》的節目正在播出。
這節目主打“真實”和“爆料”,最喜歡去各大藝術院校采訪明星同學,挖一些不為人知的猛料。
主持人用一種夸張的語氣說道:“眾所周知,北影是明星的搖籃!今天,我們就將走進這座藝術的殿堂,實地采訪一下,那些未來的大明星們,在同學們眼中,究竟是什么樣的呢?”
畫面一轉,鏡頭對準了北影的校園。
第一個被采訪的是個寸頭小伙,應該是賈乃量的同學。
記者:“請問你對賈乃量同學有什么印象?”
寸頭小伙撓了撓頭,一臉憨厚:“亮亮啊?人挺好的,挺逗一人,特愛演,在食堂打飯都能跟阿姨飆戲。就是……有點愛顯擺。前兩天剛買了輛二手奧拓,天天在我面前晃悠。”
第二個是王洛丹的室友。
記者:“王洛丹同學平時在宿舍是什么樣的呢?”
室友想了想,憋出一句:“丹丹姐很酷啊,性格直爽,跟誰都能處成哥們兒。就是老搶我洗發水用。”
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余樂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換臺看《動物世界》。
就在這時,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神秘。
“接下來,我們要采訪的這位,可以說是02級表演系當之無愧的風云人物!她,就是剛剛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的——劉亦霏!”
余樂按遙控器的手停住了。
鏡頭切到了一個女生身上。
長發披肩,穿著素凈的白裙子,手里捧著幾本書,看起來溫婉恬靜,人淡如菊。
江藝燕。
記者將話筒遞了過去:“同學你好,請問你是劉亦菲的同班同學嗎?”
江藝燕羞澀地笑了笑,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動作優雅得體。
“是的,我們是同班同學。”
記者:“那在你看來,茜茜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孩呢?”
江藝燕微微垂下眼瞼,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然后才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甜美微笑。
“茜茜啊,她特別優秀,也特別漂亮,就像仙女一樣。我們班男生都把她當女神呢。”
捧殺。
起手就是一記漂亮的捧殺。
余樂內心默默點評。
“而且她人也很好,雖然……雖然我們跟她相處的時間不太多。”
來了,第二招,暗示耍大牌,不合群。
江藝燕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羨慕和理解。
“畢竟她太忙了,一直在外面拍戲,我們平時在學校里都很少能見到她。不像我們,還要天天上課、出晨功。”
潛臺詞:她不用努力,我們還得苦哈哈地奮斗。
“不過老師們都很理解她,對她也很照顧。可能……這就是天才和我們普通人的區別吧。”
最后一擊,圖窮匕見。
直接把“特權”兩個字,用最溫柔、最無辜的語氣,釘在了劉茜茜的腦門上。
整個過程,她沒有一句壞話,全程都在夸。
高,實在是高。
要不說人家是茶藝大師呢?
余樂看著電視里那個對著鏡頭依舊笑得溫婉無害的“文藝才女”,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緩緩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