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藝燕最終是捂著臉跑出去的。
選角工作在這一插曲后變得異常順滑。
剩下的角色不到半小時就瓜分完畢。
劇組組建的速度快得驚人。
寧浩把他那幫還在學(xué)校里吃泡面的窮哥們兒全拉了過來,組成了攝影、燈光、美術(shù)的核心班底。
一個個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連軸轉(zhuǎn)。
胡戈和舒唱也陸續(xù)抵達(dá)京城,被楊糯接到了公司。
胡戈是個陽光大男孩,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笑起來倆酒窩,特有親和力。
他一進(jìn)門,看見余樂,還有點(diǎn)拘謹(jǐn),恭恭敬敬地喊了聲“余老師好”。
余樂把他拽到一邊,把劇本塞他手里,特意指了指柯景騰上課打飛機(jī)那一段。
“放開了演,別有偶像包袱。”余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的不是帥哥,是個荷爾蒙過剩的幼稚鬼。”
胡戈看著劇本上那段虎狼之詞,英俊的臉龐瞬間爆紅,半天憋出一句:“老師……這……這尺度是不是有點(diǎn)……”
“庸俗!”余樂板著臉,一臉嚴(yán)肅地忽悠,“這叫藝術(shù),懂嗎?這是青春的躁動!是對壓抑教育的無聲反抗!”
胡戈:“……”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就在胡戈還在懷疑人生的時候,舒唱到了。
這丫頭完全是另一個畫風(fēng)。
人還沒進(jìn)屋,聲音先到了。
“干爹!我來啦!你的寶貝小棉襖來投奔你啦!”
話音未落,余樂就感覺大腿一沉。
“撒手!趕緊撒手!像什么樣子!”
余樂感覺自已腿上掛了個一百斤的秤砣,甩都甩不掉。
舒唱這丫頭不僅戲不錯,這抱大腿的功夫也是爐火純青。
兩只胳膊死死箍著余樂的腿,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就在褲腿上蹭啊蹭,活像只剛斷奶的小豬仔。
“我不!除非你答應(yīng)今晚給我做紅燒肉!”
舒唱仰著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滿臉寫著“無賴”兩個大字,主打一個“我可愛我有理”。
旁邊的胡戈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傳說中的……潛規(guī)則?
“吃吃吃,就知道吃!”余樂費(fèi)勁巴力地把腿抽出來,順手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你看看你那臉,再吃下去鏡頭都裝不下了,到時候還得讓寧浩給你用廣角鏡頭。”
“我那是膠原蛋白!是青春!”舒唱捂著腦門,理直氣壯地反駁,奶兇奶兇的。
余樂沒搭理她,拖著腿上的“掛件”,艱難地往屋內(nèi)走去。
路過胡戈身邊時,見這孩子還傻愣在那兒懷疑人生,便把頭往里擺了擺,示意他跟上。
胡戈看了看前面掛在余樂腿上、像樹袋熊一樣的舒唱,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的一雙大長腿。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一絲迷茫、驚恐,以及深深的掙扎:
導(dǎo)演這眼神……
難道是暗示我,想要角色,也得去抱另外一條大腿?
......
余樂最終同意了給這大饞丫頭做紅燒肉才好不容易把這“掛件”卸下來。
胡戈和舒唱被楊糯帶去了安排的住所。
咸魚工作室的辦公室里,只剩余樂和劉曉麗兩人。
劉曉麗戴上她的金絲邊眼鏡,打開了財務(wù)賬本,瞬間從溫柔美人切換成了冷面CFO。
“胡戈片酬十萬,舒唱五十萬。”
舒唱畢竟是這部戲除了劉茜茜以外最大的角兒。
“寧浩的導(dǎo)演團(tuán)隊(duì),打包價二十萬。”
“你給那幫學(xué)生配角開的片酬,朱亞聞、羅季他們幾個主要配角一人一萬,剩下的龍?zhí)装刺焖悖惶煲话伲歼h(yuǎn)高于市場價了。”
“場地租借,我們包了京城一所中學(xué)一個半月,花了五十萬。”
“還有服裝、道具、器材租賃、劇組人員食宿……”
劉曉麗手中的筆在賬本上飛快劃拉著,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最后,她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報出一個數(shù)字。
“初步估算,所有前期投入加人員片酬,制作費(fèi)用五百萬應(yīng)該是夠了。”
五百萬。
不出他的預(yù)料。
余樂嘴角微微上揚(yáng)。
總預(yù)算一千兩百萬,制作只用了五百萬,那就意味著……
這部電影的宣發(fā),足足有七百萬的額度!
在這個年代,七百萬砸在宣發(fā)上是什么概念?
那是地毯式轟炸級別的!
再加上這個特殊的時間點(diǎn),院線大片稀缺,市場正處于饑渴狀態(tài)。
只要《那些年》質(zhì)量過硬,排片絕對會高到嚇人。
“萬事俱備。”
余樂合上劇本,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接下來,只要把電影拍出來,我們就可以坐等數(shù)錢了。”
話是這么說,但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
想坐著數(shù)錢,得先把站著干活的罪給受了。
五月二十一號,黃道吉日,宜開機(jī)。
京城郊區(qū)的一所中學(xué)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劇組正式宣告成立。
開機(jī)儀式簡單得有些寒酸。
沒有媒體,沒有長槍短炮,甚至連個像樣的香案都沒有,就是寧浩從隔壁小賣部買了幾斤蘋果橘子,往桌上一擺,就算齊活了。
余樂叼著根棒棒糖,站在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演員中間,感覺自已像個誤入幼兒園的怪蜀黍。
寧浩拿著個大喇叭,唾沫橫飛,激情四射。
“同志們!我宣布!咱們的電影今天正式開拍!”
“時間緊,任務(wù)重!我跟余總立了軍令狀,一個月!就一個月!咱們必須把所有鏡頭拍完!”
“非典剛過,院線都等著米下鍋呢!咱們這部片子,就是要當(dāng)那第一只報曉的公雞!要一鳴驚人!”
寧浩說得慷慨激昂,下面的學(xué)生演員們也跟著熱血沸騰,一個個嗷嗷叫喚,仿佛不是在拍青春片,而是要去炸碉堡。
只有余樂撇了撇嘴。
搞得像我多苛刻似的。
這片子又沒特效,又沒大場面,全是對話和日常。一個月的時間真不算短。要知道前世的寧浩拍《瘋狂的石頭》也只花了一個月。
想到這,余樂不禁琢磨起來。
等這部戲拍完,必須讓寧浩去把石頭也拍了。
這錢,不賺白不賺。
“好!各部門準(zhǔn)備!”寧浩大手一揮,“第一場第一鏡!開拍!”
劇組的機(jī)器,就這么以一種近乎狂野的姿態(tài),轟隆隆地運(yùn)轉(zhuǎn)了起來。
開機(jī)第一天,中午放飯。
劇組的盒飯是楊糯找的專業(yè)配餐公司,四菜一湯,葷素搭配,比大部分劇組的伙食強(qiáng)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總有那么幾個人,是不滿足的。
“叔叔……余叔叔……好叔叔……”
一個幽幽的聲音在余樂背后響起,還帶著一股子拉絲兒的黏膩勁兒。
余樂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他眼皮都沒抬,繼續(xù)盯著監(jiān)視器里,胡戈和朱亞聞他們幾個正在拍一場在教室里打鬧的戲。
“說人話。”
大腿猛地一沉。
那個熟悉的“人形掛件”又精準(zhǔn)地鎖定了目標(biāo)。
舒唱死死抱著余樂的大腿,把臉埋在他褲腿上,發(fā)出小動物一樣可憐兮兮的嗚咽。
“干爹!開機(jī)大吉啊!按照我們老家的規(guī)矩,開機(jī)第一天是要吃頓好的,討個好彩頭!”
余樂感覺自已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丫頭的臉皮,是拿城墻的拐角磨的吧?
“你老家哪兒的?規(guī)矩這么多?要不要再給你請個二人轉(zhuǎn)班子來助助興?”
“嗚嗚嗚……我的胃它在哭泣,它說它想吃紅燒肉了……”舒唱開始耍賴,抱著他的腿左右搖晃,“就一頓!就一頓嘛!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旁邊,剛拍完一條戲,正拿毛巾擦汗的劉茜茜走了過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劇組發(fā)的、還冒著熱氣的盒飯放在余樂面前,然后就那么站著,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幽怨地盯著他。
那控訴的小眼神仿佛在說:你看看,這就是你許諾的幸福生活嗎?
一個掛在腿上明著撒潑,一個站在面前暗著施壓。
左右為 “嫐”。
余樂長嘆一口氣。
造孽啊。
他上輩子是欠了這兩丫頭多少頓飯?
“行了行了。”余樂費(fèi)勁地把腿從舒唱的懷里抽出來,“怕了你們了。”
“耶!干爹萬歲!”舒唱原地滿血復(fù)活,一蹦三尺高。
劉茜茜也立刻展露出一個清甜的笑顏。